林小鱼

【叶凸】轩窗小记03

1个雷文,请 @鼬鼠布偶  @子黄时雨 吃

此文贞德非常雷,后宫,除了叶以外,基本上都性转了(包括老韩(不是我没有其他意思

我看实在不行就别看了,抟土造雷,是我的错!

部分角色的前情提要见→《后妃列传

03有点自由心证的草花,主要内容是:真察慧王嫔当风莳花草,假愚痴贵仪伴月唱渔歌【


03

 

深宫寂寂,镇日无事。这人啊,在宫里头养久了,养得那叫一个骨脆肤柔,三灾九病的倒比什么渔娘牙婆老虔婆来得多。为妃为嫔的,要再没有些旁的事情打发日子,离全疯也就差不离儿了。

 

譬如说,百花阁的张贵仪出身滇南摆夷,比起她的琵琶,她于诗书上的造诣,那可算是老鹰追兔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嘉世五年伊始,叶修拍脑袋拍出了道旨意,打发她每日去中草堂应卯,跟着王昭仪学三个时辰的诗文书法。还美其名曰是帮着她收收性子,打发时间。

 

张佳乐自然满肚皮的怨气,她恃着一贯的宠爱,当着叶修的面都敢嚷嚷起来:“打发什么时间?我一个琵琶女,再没有比弹我的琵琶更打发时间的了。”

 

到了中草堂里,她这话便碰了个钉子。王杰希停了手里的药碾子,不咸不淡地道:“琵琶女?你是国朝的贵仪。贵仪,请吧,跟我犟可没什么好处。”

 

张佳乐撇了撇嘴,到底是抓过笔来临帖习字了。王杰希踱过来给她剔亮了烛心,又抽了她手里的狼毫:“你初习字,用硬毫难免滋生惰性。”

 

“真麻烦。”

 

宫里上下都称王杰希一声“药师菩萨”,中草堂里常年萦绕着草药淡淡的苦香,可张佳乐闻着这味道,却照旧心浮气躁得很,哪儿哪儿都不舒坦。

 

“无事时不教心空,有事时不教心乱,写写字有什么不好?”

 

张佳乐衔着笔尾,很是稀奇:“当真稀罕了呀,原来你也会心乱?”

 

王杰希倒是坦然:“就譬如说,贵仪和黄婕妤每每夜半弹琵琶高歌的时候。”

 

张佳乐闻言便讪讪地笑了笑,自去习字不提了。至于这字儿,是写得四仰八叉,还是写得横七竖八,更是不足为外人道也了。

 

黄少天是嘉世四年南越的贡女,一年来宠眷不衰,和张佳乐倒是平分秋色。说来也奇怪,二人并未就叶修的恩宠上互别苗头,反倒是私交甚笃。张佳乐三不五时留宿黄少天的蓝溪阁,俩人闹个整宿,挨着蓝溪阁的中草堂,所受滋扰自然颇多。

 

冬去春来,张佳乐跟着王杰希读书习字也小半年了,写出的字儿,王杰希捏着鼻子,到底也能看下去了。

 

这一日,王杰希带她念了几句什么“我有嘉宾,鼓瑟吹笙”,便打发张佳乐自个儿去临帖了。药碾子在王杰希手下发出颇有韵律的“咔咔”声,这点子微末的声响,反倒显得整间屋子更清幽了许多。

 

可张佳乐却跟椅子上有炭盆似地坐不住,扭来扭去临了几个字便丢了笔,支着脑袋瞅王杰希:“欸,你知道嘛?”

 

“练字。知道什么?”

 

“近来皇后娘娘宫里的海棠开得格外的好,隔着院墙我都看到了。我听尚寝局的朱嬷嬷说,皇后娘娘身体好了,跟叶修……唔,就也好了!”

 

王杰希手上没停,漠然地问:“皇后娘娘身体好了,你不高兴?”

 

张佳乐和黄少天呆久了,嘴里也是滴里嘟噜一大串,她官话又是个纸糊的样子,听得王杰希脑仁生疼。张佳乐道:“也说不上不高兴,可就是……就是有点奇怪!我比你早入宫一年,那时候叶修和皇后看起来就怪怪的,就像、像你教我念的那句‘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王杰希有片刻走神:“哦,是么。”

 

她显然不想顺着这话头再说下去了,可架不住那贵仪娘娘谈兴大发,张佳乐点点头道:“自然是了。现如今,她和叶修好了,你和德妃手里协理六宫的权,她也该收回去了吧?”

 

“本就是她的权,我同德妃左不过暂摄。”王杰希在小笺上记了两笔,又松了口气:“我这一大宫的人,一大滩的事儿,还要日日守着你读书习字。”

 

张佳乐耸了耸肩,她衣裳上丹若花便跟着瑟瑟抖动起来。她这个人的颜色太烈了,在这间屋子、在这整座中草堂,都有种刺目地不相容。却也不知道叶修打发她到这儿,是想让她沾染些什么回去。“你道我想学么?呵,你也不想教我。我倒是知道叶修想要我变成什么样,可我现在学又能学出什么,难不成还要我考状元去么?”

 

王杰希闻言笑了笑,凉凉地道:“你若是考了状元,天下的举子都去孔庙前一脖子吊死了。”

 

张佳乐志不在此,给她刺一句倒也不恼,反而还操心起王杰希的事儿来。“现如今,清秋阁那位刚怀上身孕,安胎的事儿,她……这烫手的山芋,皇后约摸要推给你吧?”

 

“我懂些医术,皇后要让我照管,也就只好管了。”

 

“你……你真不知道?这万一,周美人的孩子没了,这罪过岂不是全在你身上了?王杰希,你难道不知道皇后她、她……”张佳乐跺了跺脚,急道:“反正!她不会是什么好人!”

 

“贵仪,慎言。”王杰希摇了摇头:“周美人年轻,是最适合生养的年纪,哪里孩子说没就会没了。”

 

“我怕什么?难道皇后还能在墙上贴了几百双眼睛耳朵不成?”张佳乐的绸帕子系在前襟纽子上,早给她搅成了一团腌菜。

 

“我当年生下小远,也是去死地里走了一遭。你们汉人有句话,叫‘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我看到她……”

 

“其实,我倒羡慕黄少天。她和我不一样,和周美人不一样,和我们这些人,都不一样。”她水葱般的指头按在襟前,那些话便似从她腔子里硬生生挤出来。张佳乐唇边结着个意味不明的笑,屋子里复又静下来,这笑也逐渐隐没了。

 

王杰希轻声悯叹,草药在碾子里嘶哑地哀鸣一声,细小粉尘扑入眼中,教人看不清前路。

 

张佳乐好像终于说得累了,桌上茶水温润解渴,她却不爱动弹。她瘫在圈椅上,就像一枝自茫茫郊野折回来的花,折进琉璃碧瓦的深宫,插进华美易碎的美人觚中。倒春寒的冷风吹进屋子,窗棂一阵瑟缩。张佳乐又跳起来,用力推开了窗子:“哎呀,王杰希,起风了,你的药圃……”

 

“风么?”王杰希似笑非笑:“不要紧的,贵仪,那是有人做风。”

 

张佳乐慢慢转回头来,王杰希眼中还是那片澹澹的月色,教人捉摸不透。桌上的纸页被吹得哗啦啦作响,风扬起满室飞雪,王杰希躬身捡起一张,正是张佳乐适才写的一句:“君王虽爱蛾眉好,无奈宫中妒杀人。”

 

“我的药草自冬及春,坚韧得很。风来雨来,幸何如之。”

 

张佳乐的眼睛大大地睁着,恍惚还是初入宫时那个懵懂的少女。她的双靥上渐渐浮起一抹笑:“我从前跟师父住在澜沧江边上。每有风雨要来,那些老练的渔人一早做好了准备,终究也不会折损什么的。”

 

王杰希一怔,眉眼稍稍弯了弯:“是,贵仪说得很是。”

 

屋内尚存袅袅一股幽香,王杰希只来得及见到红云一闪,张佳乐已翩然出屋。

 

“天上起云云起梭,船底下头是江河。一条河水绿茵茵,不知是浅还是深。燕子飞过九层坡,绕山绕水来会合……”*

 

风烟俱净,月朗星稀,张佳乐甩开所有随侍宫人,慢慢地走回宫去。环珮叮咚,长街宫巷,摆夷女子的歌声飘过每一扇菱窗。


*注1:非原创,好几首山歌拼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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