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鱼

【唐昊中心/孙哲平中心】我的一个狂剑干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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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嗎啡 柯基


呃,基本全是昊翔……我都不好意思打tag了【算了8我1个人尬舞其中

 

22

 

唐昊这一关,就给关到了晚上,他原本心里还暗暗嗤笑孙翔来着,心想那柴房的门,岂是能锁人的——怕都受不住他一脚吧。

 

先头,唐昊又饿又疼无力反抗,五六个人看着把他押了进去。人刚一走远,唐昊就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蹬门:“嘶……操!”

 

这越云楼柴房的门,居然是石的!唐昊龇牙咧嘴嗷嗷直叫,滚来滚去抽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这阵肉身击石的疼,外头传来几下叩门声:“老实点儿!”

 

“呸。”

 

这有钱人是不是疟子都长脑袋里去了?一柴房做个石门干嘛?这柴禾还能长腿跑了不成?堆这么多柴禾,都够把这越云楼给烧成灰了!

 

唐昊气得鼓鼓的,又饿得扁扁的,脑子里一时间尽是吃的。他拿邹远的金子买的吃的,全盛在银漆托盘里送来。一小碟一小碟满满摆一桌,酒蛤蜊糟羊蹄五香牛肉手撕风鸡什么的,汤饼浇了熬好的牛骨髓热乎乎的,果子凉酪的碗沿结了一层密密的水珠。那大小姐居然只拿块茯苓饼啃得像鸡啄,不是浪费粮食是什么!他一忽儿又想起,早上去客栈对面买的梨膏糖,黑褐香甜,回味还有点凉凉的。

 

哎呀!孙哲平!——唐昊翻了翻身,他跑出来一天了,孙哲平该找他了吧?

 

唉,找什么找?那个人,终究是要把他送走的,今天要送去百花,明日又送去哪门哪派,总归不让他唐昊留下来。

 

留下来,看着孙哲平去死。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又其实什么都知道。柴房里很黑很暗,只有一点执拗的光,肯从通风口刺探进来,唐昊慢慢地蜷成一团,蜷成小小的,真像一只给人遗弃的土狗。

 

那一厢,孙翔披挂了一身的泥尘,脸上抹得全是血,正要溜回房里去换件衣衫再擦擦。他刚转上回廊,就听见环珮叮当作响,那头飘来一片似云又似雪的衣袂,却是孙小姐向他走了过来——他眼下这副尊容怎能给姊姊见到!

 

孙小姐穿着平头绣鞋,走得挺快,孙翔左看右看没地儿躲,一提气就蹿对面屋顶上了。

 

“翔翔。”孙小姐拿手里的团扇障着天光,柔声唤道:“快下来,给姊姊说说今天的比武。”

 

“姊姊。”孙翔瓮声瓮气,扒在瓦片上拱着脑袋:“我把姐夫关起来了。”

 

孙翔自小给娇纵惯了,也就孙小姐的话能哄着听进去两句。孙小姐适才已在丫头小厮那儿听了一耳朵,这会儿见孙翔这副怏怏的模样,还能不晓得自己这弟弟呀,是难得遇到能看入眼的对手。

 

“什么姐夫呀。”孙小姐笑得全无介怀:“人家又不娶我,你就先这样叫了,你姊姊不要面子的啊?”

 

孙翔哼了一声,剑鞘在瓦上磕了一声,人已垂头丧气地站到孙小姐面前,咕哝道:“他敢不娶,我饿他三天三夜。”

 

“你要饿他,我却不许。”孙小姐将他揽进怀里,素洁的帕子细细揩在他脸上,孙翔给姊姊当小孩哄惯了,倒是不觉得赧。

 

“你晌午就没吃东西,东厨里我做了栗子炖鸡,你端去和唐少侠一块儿吃吧。”

 

“我……我不要!他这——”孙翔又想骂“小狗”,可一想在姊姊前面,骂未来的姐夫作“小狗”未免不太美,便含糊地哼过去了。

 

孙小姐却不许他不要,庭院里幽香一缕,孙小姐已袅袅地走远了:“好了,绣楼里还有个绣了一半的花样,久了姊姊就怕忘了。”

 

孙翔中午吃了糕饼,倒不太饿,可他姊姊的栗子炖鸡是一绝,整年里头也就这个时节吃几回。他站院子里头骨碌碌转了会儿眼睛,到底还是向东厨迈开腿。

 

唐……那个小狗,中午就对着他的松糕直吞唾沫,再饿一会儿指不定就成了死狗。这要传出去他们越云楼饿死了人,他们在江湖上还怎么立足啊!

 

可要拿姊姊做的栗子炖鸡给他吃,孙翔满心里不甘愿。他深吸了口气,鼻腔里头全是栗子的甘香味。秋节新鸡正肥,稠厚醇香的酱汁正在铫子里咕嘟咕嘟,薄薄一层清亮的油漂着,缀着板栗金黄的细末,色香观感俱佳。孙翔喉头滚动几下,一面在东厨里翻翻找找,看有什么东西,那小狗是配吃的,打发几口得了。

 

他翻了半天,不是他爹的清炖金钩翅,就是他娘的燕窝鸡粥,另外锅里黑黢黢炖着的一碗,不知道是什么。呃,这要是毒死或是补死了那小子,好像也不太行……

 

“少主,您这找什么呢?”可巧他家主事有事情要禀,这便一路找到东厨来了。

 

“嗯。”孙翔烦躁地揉揉脑袋:“找点东西打发那小狗吃。”

 

主事捻了捻胡须,相机献上一计:“不然……少主送点鸡糠过去?”

 

孙翔闻言勃然大怒:“你什么居心,想让我姊姊守寡?”

 

他恶狠狠地瞪那主事一眼,“乓”一声把那碗栗子炖鸡搁进食盒里,又劈手拿了几样小菜,踹开门就往柴房走。

 

那柴房石门沉重得很,吱轧一声拖得又长又闷地被推开来,那满天的赤金也慢慢地跟进屋子。唐昊迷瞪地揉了揉眼睛,门边的少年抖擞一身毛茸茸的夕照,正居高临下地打量他。或者说……观察他。

 

“哟,两顿没吃了,还没死啊?”孙翔“砰”地一声搁下食盒。

 

要不怎么说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呢,这两顿没吃要能死人,他唐昊早八百年前,就给张佳乐弄死八千回了。

 

唐昊懒得动弹,又没什么吵嘴打架的兴致,哼了一声就别过头。孙翔跟着哼了一声,“喀啦”一声打开食盒盖子,端了几个碟子出来:“喏,吃吧。”

 

他这语气和喂狗没什么两样,唐昊心里有气,自然连个眼风都不扫向那些碟子。可那饭菜的香风,却由不得他不闻,栗子鸡、新蒸大包子、核桃芝麻羹……种种油香面香酥香拧作一股钻他鼻孔,吊出他肚腹里全部馋虫来,一时间唐昊更是饿得抓心挠肝。

 

“滚,谁要吃你家的臭东西。”

 

那孙翔可不是邹远,能搓圆捺扁白给他骂,登时就反唇相讥:“臭?你肚子叫得比夏蝉还响,还有脸说我的东西臭!”

 

唐昊梗了一下,只觉孙翔这句回口,比他的十字斩还要精准十分。唐昊“呸”了一声,撇了撇嘴,悻悻地道:“待在鲍鱼之肆,久了把鼻子渍臭了,你自然闻不出臭来。”

 

这种酸溜溜文绉绉的话,自然不是唐昊凭想就能想出来的,约摸是他哪回溜到人家家塾院子里玩儿,胡乱听了一耳朵给记下来的。

 

岂料孙翔一听,立马“噗”地一声笑出来,出言讥刺:“哟,你‘比武招亲’四个大字都认不全,还懂得这个呐?”

 

孙翔嘴还弯着呢,只觉拳风寒飙袭面而来——“砰”地一声,唐昊一拳几乎擦过他耳畔,重重地捶落墙壁。连着又是砰砰好几拳。孙翔吓了一跳,一转头被唐昊那双仿佛炉子里淬红了的眼睛瞪了一下,心头登时打了个突。

 

——原本小文盲就小文盲吧,唐昊平素也不大在意被嘲笑一两句这个。可今日却大不相同。

 

他起先一个人待柴房里,越想越难过,想他早上兴兴头头地给孙哲平买了梨膏糖,还买了热腾腾的白粥回来。结果刚挨到门口,就听见孙哲平和野男人商量着要赶走他。还商量得有鼻子有眼的。孙哲平想过他的意思吗?孙哲平就把他当块叉烧打发!

 

哼,叉烧,叉烧还有人喜欢得很呢……他唐昊却是个武功不行,字也不认的讨嫌鬼,总归是没人想要他罢了!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天下人俱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思及此节,想到孙哲平那句淡淡的“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他憋闷得就好像,一口气把春日的柳絮全吸进了肺里,将腔子里一颗小小心脏缠得透不过气来,不活不死难受得紧。唐昊喘口气几要就会哭出来,却又怕给孙翔笑话,只好死命忍着眼泪,忍得他浑身战栗,双目通红,接连不停几拳照着石壁打过去。

 

他先头一脚踢上石门,疼得他顿足捶胸,这会儿却一拳又一拳地拼命乱打墙壁,打得拳面上血淋淋的也不肯收手。唐昊浑身收缩起来,又使足了力气“砰砰砰”打过去,一时间这小小的石铸的柴房,好似都要被他打得撼动起来,再掀出土下三尺的地基,轰隆隆响一阵就塌了。

 

孙翔实实惊得呆了,忽然又觉得对方这样子既可怜还可怕,比下午和他打架的时候凶狠多了,就像……像一匹穿了衣衫走夜路的狼!

 

他心里嘀咕,这人……这人莫非是今日给他饿得太厉害,才气成这样的?有这么饿嘛……

 

“喂,小……呃,姓唐的。”孙翔喊了一声,心里不太自在,攥了下拳,去食盒里捡了个圆鼓鼓的橘子出来,抛了两下递过去:“喂,吃橘子不吃?”

 

唐昊红着眼睛瞪他一眼,挥手就把这澄黄可喜的橘子拍到地上。孙翔立马就要跳脚发作,可一对上唐昊那双眼睛,心里头便自发自动地劝解起来:唉,他也是饿坏了,别和饿死鬼计较。

 

得,他大人有大量,三五下剥了橘子皮,还把橘瓣上的白络给撕了个干干净净,隔得稍远冲唐昊摊开一双手:“喂,皮都剥了,你吃吧。”

 

他心虚得莫名其妙,唐昊狠狠地剜了眼那个剥好的橘子,突然间劈手夺过来,整个塞进了嘴里,囫囵嚼了几口就咽了:“吃了。”

 

孙翔跟马似地“咴”了一声,扭过脑袋将那几碟吃的移到近前,他脸颊左右各鼓了一下,想说什么,可是出口全变成了含糊的咕哝:“又没有真正饿你很久嘛……我都带吃的来给你了……喂,你吃不吃啊,这栗子炖鸡是我姊姊做的。”

 

栗子炖鸡香喷喷油亮亮的,唐昊就吞个橘子自然不顶事儿,反而像往肚里饥火上猛浇了勺油。哼,他又何必委屈自个儿肚子呢!

 

唐昊斜了孙翔一眼,对方的脸好像没有早上那么讨嫌了。他手上脏得要命,又是泥又是血的,径直伸手去食盒里抓包子吃。唐昊满脸戾色,三两口干掉一大个,简直就似饿狼撕扯猎物那样凶蛮。

 

孙翔看得一愣,见唐昊还要伸手抓鸡吃,赶忙塞了双筷子到他手里。唐昊理也不理,随手将筷子往地上一掷,先从碗里抢了个鸡腿吃,浓油赤酱沾了唇周一圈。孙小姐的栗子鸡炖得极是酥烂入味,唐昊大吃大嚼,喉头滚动两下,就拖了根光溜溜的骨头出来,冲天满足地叹了口长气。

 

“……”

 

他紧锣密鼓地海吃了一通,抬头一瞅,孙翔正古怪地盯着他瞧。唐昊又是蛮霸霸地一眼:“看什么看?小爷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

 

可惜他这会儿脸上沾着汤汁饼屑,不仅不凶还很好笑,孙翔居然也没发作,反而道:“喂,姓唐的,我姊姊的板栗鸡好吃吧,你留不留我家?”

 

以孙翔之心高气傲,这话不啻于软声劝慰了,唐昊嘴里吃着东西,哼唧几声没回答,又问:“你中午吃的糕饼是什么?”

 

孙翔想了想,一五一十地答道:“松糕、五福饼、金乳酥……”

 

唐昊抬手背抹了抹嘴,毫不客气:“我要吃。”

 

“吃什么吃,我这儿又没拿过来!”

 

唐昊转了转眼睛,理所当然地道:“去拿啊。”

 

孙翔忍了忍,又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怒道:“姓唐的,我打发你东西吃,已经仁至义尽,你居然还敢命令我?你是不是还要我把家里厨娘喊来,给你点几个菜啊?”

 

“好啊。”这有什么不好的,唐昊靠墙箕坐着,愣是坐出了大马金刀的意味,又道:“你倒是去喊来给我啊。”

 

“你——不要脸!”孙翔气结,扑过去就打,一边叫道:“你现下还没娶我姊姊,有什么资格在我家呼奴喝婢的!蹬鼻子上脸!不知好歹的臭狗!”

 

唐昊这会子吃饱了,浑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气力,他同孙翔狠力扭打一番,还刚好消了食。有饭就吃,有架就打,有什么不好的?不知怎么地,他总觉得和孙翔这么使蛮力打着,倒比擂台上你一招我一式的武学切磋,可要有意思多了。

 

他二人打得性起,呼喝不休,孙翔从他嘴里学了几句“龟儿子”、“驴粪蛋”什么的,立马活学活用起来。门口几个小厮听见这惊人阵仗,探头探脑看了一会儿——这少主和姑爷打架,他们自该避得远远的,免遭池鱼之殃。是以这孙翔和唐昊又打了半天,却没半个人敢进来打搅。

 

唐昊同孙翔二人,自晌午到傍晚半天,已打了不下三顿的功夫,别说唐昊对他狂剑士的路数心有丘壑,便是这贴身近搏之际,孙翔惯爱如何出腿如何挥拳,唐昊也能七七八八地图其形状了。

 

夕照将尽,屋子里暗摸摸的,孙翔没踢几脚,便又给人家占去上风,一时间气得耳廓耳垂红通通一大片,影影绰绰地在唐昊眼皮子底下晃悠。原本唐昊吃了人家的饭,嘴也没短手还很硬,照旧直拳打脸,一勾拳能打歪下巴。可不知怎么的,唐昊这会子胡乱瞥见孙翔耳尖的一抹红,这拳竟在半道上突地一顿,反给孙翔觑到了机会,双腿夹腰一收猛地挣起来。唐昊全出本能地往旁边一让,二人便好似扭股糖一般,紧缠着骨碌碌在地上滚了几圈。

 

只听“哎哟”、“哎哟”连声,滚动之际,俩人脊梁骨皆在冷硬的石地上磕了几遭,各自龇牙咧嘴,半斤八两扯了个平。

 

“起先没看出来。”唐昊压在孙翔身上没爬起来,他一身一脸汗淋淋的,二人凑得极近,唐昊尚还喘着粗气,调笑道:“小娘皮,这么细皮嫩肉。”

 

“啪嗒”,一滴热汗沿着颌骨滑下来,正正打落孙翔面上,好像立时就有薄薄的雾气蒸起来,朦朦地盖在人眼前。孙翔傻愣愣地眨巴两下眼睛,灵醒过来自然大怒大叫:“你!你放什么屁!滚开!”

 

孙翔明明生得半点不女气,唐昊偏就故意这么说来气他——果然,孙翔像晌午那样给激个半死,昏昧中那双圆睁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豹子就要发狠咬人。

 

唐昊一激得逞,心里大乐,更是满口的胡言乱语,将娼馆里头那些姊姊平日叉腰撕嘴的话,都给孙翔学了个遍。想那孙翔是好人家的少爷,哪里听过这样不堪入耳的话,唐昊还啧啧连声,脏兮兮的手摸了几下孙翔的脸,笑吟吟的:“这么嫩,剥了壳的鸡蛋,来来来,衣衫脱了给小爷我验验货……”

 

“你!你无耻!”孙翔又气又羞,死命拱起腰腹,要将唐昊从自个儿身上颠下来。唐昊本该使个重身法压制住孙翔,可惜他真力稀疏得很,几次给孙翔颠得摇摇欲坠东倒西歪,只凭一股蛮劲儿坐在人家身上,屁股死活赖着不挪窝,口中兀自胡逼咧咧:“你看咱们这样像什么,大少爷,你见过这么叠着的两只狗吗?”

 

唐昊嘴快不慎,把自己个也骂进去了,他心中立即“呸”了一声,面上却不显,孙翔气急之下哪能分辨这些——总归全是这赖皮小狗不三不四的浑话!孙翔真是气得发疯,出拳乱七八糟,不知道是要撒气还是要打人,唐昊左缩一下右闪一下,还时不时屈起手肘去撞人家孙翔的麻穴。他自己占足了便宜,游刃有余笑嘻嘻的。孙翔却累个半死,额上汗水滑进眼眶里,渍得眼珠子酸酸的,难受得几次要落泪。

 

月光甚好,斜漏进柴房里,映得满地水澹澹的。孙翔一张脸上又是汗又是灰的,嘴角紫紫的——那是他下午揍出来的伤口。整张脸上唯剩的好地方,也就那双泛出茫茫雾气,却还死瞪着他一转不转的眼睛了。

 

唐昊心里一突,这人要哭?……是不是有点欺负过了啊!怎么那大小姐也哭,这大少爷也哭,一个两个在他面前都要哭啊!

 

“喂,孙翔。”衣裳窸窣一响,唐昊已让开身来:“你,别哭啊,行行行我错了,错了成不成……”

 

“胡说!”孙翔转过脸来:“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我哪里哭了?”

 

唐昊撇了撇嘴,心道,你是没哭,那声音变调得厉害,狗都听得出来。他这会儿嘴巴倒是软了,叹了声气道:“你看,我这样讨你嫌,留在你家当你姐夫,你岂不是见天儿气死了。唉,大少爷,我给你赔个罪,你把我放了吧。想来咱们也不会再遇见……”

 

放了?不会再遇见?孙翔听了一愣:“你什么意思?”

 

栗子鸡冷冰冰的,核桃羹也坨了,先头教人食指大动的佳肴,这下都成了残羹冷炙。孙翔吸了吸鼻子,栗子鸡只剩下一股油腻腻的味道。

 

“你吃了我家的饭,拍拍屁股就想走了?”

 

唐昊笑了笑:“那怎么办,你把我肚子剖了,胃里那些拿回去?”言罢还去摸了摸孙翔腰上的重剑——开膛破肚,居家必备!

 

孙翔偏身一躲,铮地一声,剑光月光霍霍然,劈开长夜,直指唐昊。孙翔哼了一声:“你道我不敢嘛?”

 

他耍横,唐昊这会子哪里还会怕,伸指在剑身上“棱等登”地弹了几声,索性耍起了流氓:“来嘛,你剖啊。”

 

剑花绵瓞,孙翔的手却颤得厉害——只觉得唐昊太可恨太可恼了,真该一剑剖开此人肚腹,看看脏腑都是什么颜色!

 

呼吸之际,剑锋轻轻舔舐唐昊的前襟,孙翔怔怔地凝视了对方片刻,突然撤手抛开重剑。“当啷”一声重响,孙翔的语气却软了:“我不杀你,也不放你,大不了我一日一日给你送饭来,再揍你,就不信……不信你不娶。”

 

“哎哟,我的大少爷。”唐昊双手合十冲他拜了拜:“你行行好。”

 

“闭嘴!我不割你肚皮,难道不会割了你的舌头吗?”

 

“嘿。”唐昊伸了伸舌头,却又哼了一声,挨着那柄重剑坐了下来,偏头想了想道:“割舌头?你出剑是足够狠辣,可学狂剑也就未必很合适你了!”

 

当然,隔着一扇轻薄的门板,他自己也被人下了不合适学狂剑的评断——谁又能没有偏狭了?是神吗,还是半神?

 

唐昊这大言炎炎的,却也不全然是为放屁唬人而说。他跟在孙哲平身边耳濡目染,有自己一番“好狂剑、坏狂剑、中不溜丢狂剑”的判断标准。于武学一道,有人在山顶、有人在山底,有人死死攀着峭壁,最后一臂的距离却逾不过去——攀过去了便是一览众山的旷美,差一臂便要永远咬牙忍耐,一松手就成白骨。

 

武学一道,最是风光绝艳,也最是残酷不仁。登顶以外,只剩下平庸与死亡。

 

他虽说不出这等高明的话,却也隐约能咂摸出,孙翔于狂剑上最精要的妙悟,总归是差了一着。以孙翔的颖慧,自然也有所察觉,此刻给唐昊一句话说中心思,连脊背上都惊出密密一层汗来,可嘴上却自发自动地驳了回去:“哼,你又哪里知道了!”

 

唐昊看了他一眼,也看了看地上自己的影子,两个人俱是一般无二的好年纪……若是孙哲平能重返年少,那么江湖上就只会有一个狂剑——第一狂剑,就是天地人心之间唯一的狂剑!

 

“身离外物,心抵剑意,你可以吗?”

 

“心若偏狭,再强大的剑招,也处处是软肋。”

 

他不知怎么的,便把这几句原属于他的断语,大方地转赠给了孙翔。此刻,唐昊的面上,笼着层月样的温柔与忧愁,那是少年人的梦、少年人的魇。孙翔向唐昊伸出的手,便被这种神情推得远远的。

 

孙翔咬咬牙问:“你能说出这种话了?谁教你这种话的?”

 

唐昊倏地一惊,他怎么把野男人那几句话,人五人六地给孙翔学了一遍?但话既已出口,他自然是老神在在地“哼”一声:“我自己想的?不行吗?”

 

行,行。

 

孙翔深吸口气,好像要说什么。突然,他伸足去地上重剑猛蹬一脚,“哐”,重剑撞上墙壁,金石交击一声巨响,震得人鼓膜欲裂。

 

唐昊张了张嘴,孙翔已劈手打来,用力将他搡到墙上,撞得他眼前全是星星。待他缓过劲来,孙翔早就跑出柴房,徒留下一天一地的月光。

 

“嘁。”唐昊瞪了半天那扇孙翔忘记关的石门,终于没趣地扁扁嘴,一翻身枕着手睡着了。

 

今日实在是太混乱了些,他比平日倦得厉害多了,便是在别人家的柴房地上,也睡得酽酽的。笑话,他江湖一乞儿,在哪不好睡觉?孙哲平要赶他走,他偏能吃好睡好,就连做梦也——

 

也会梦见孙哲平。

 

孙哲平提着灯笼站在他们俩的院子里,小桌子上排着青青碧碧的菜肴,还有两碗薄薄的绿豆粥。他站在门边吸鼻子,孙哲平笑了笑:“愣着干嘛?洗手吃饭。”

 

“我……”他正要说什么,他就要走过去——突然之间,有人在他耳边大喊一声“姑爷……姑爷!”,唐昊浑身剧颤几下,一睁眼便对上越云楼主事泫然欲泣的眼。

 

“……”

 

“姑爷!少爷他、他不见了!姑爷本事大得很……可帮咱们找找吧!”


tbc


出去学(wan)习(shua)10多天,回来再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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