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鱼

【唐昊中心/孙哲平中心】我的一个狂剑干爹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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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嗎啡 吃吃吃


*回忆杀上线,这章没有昊昊……乐乐比较多,有1点(可能是很多)叶乐【但我便于归档还是打tag惹


16

 

六年前,百花谷,花朝节。

 

这南疆边陲地气最暖,重重山岳横划一道,将如海深春与皑皑凛冬剖得分野明晰。九州大地宛如百家布,素的花的胡乱拼在一块儿,崤函将身去抵挡熙熙惠风,关隘那头的义斩主事,呵手研开冻得胶稠的墨,誊抄千八百封名剑大会的请帖。

 

但唯独送去百花的那封,是义斩山庄的少主亲自写的,请帖虽只薄薄一封,措辞正儿八经礼数周备,附送的信笺倒是厚得像本书册。先是千八百字问平哥的好,再是千八百字追忆去年冬天——孙哲平住在义斩山庄,镇日无事俩人总黏一块儿的小一个月。再然后千八百字展望今年长安西明寺的盛景,话都说到这地步了,言下之意自然是邀孙哲平同游。

 

眼下,这本信笺正被孙哲平拿在手里翻,和暖春风丝丝缕缕地吹进人的骨缝里头。孙哲平懒懒地瘫在柳树下读信,看着又醉又软,却还一口一口地喝百花酿。

 

张佳乐凑头过去看了一眼,难怪孙哲平喝空了几坛甜得齁人的百花酿,这信也太酸了吧……

 

“方得论心又别离,黯然江上步迟迟……”

 

张佳乐撇了撇嘴,伸手把旁边抻着脑袋的邹远脖子一勾,几步蹿了开来,声音脆生生的,好像“咔哒”咬断一截水萝卜:“小远别看,咱们射柳条去!”

 

小邹远团子也似的,脸像团子、手脚也像团子,他尚未长开、又被张佳乐套了身簇新的红,看着跟年画里的娃娃似的。

 

旁人射柳多是用弓弩,张佳乐要教邹远,自然是用的暗器。百花谷南山遍地都是柳,一大一小两只,却偏要射孙哲平倚着的那株。天下暗器不知凡几,射程与材质、轻重、手法都有关联,那梅花镖若用重手法掷出,五十步开外亦能打中。若是牛毛针之类,轻飘飘又难掌握,对面相搏,纵是张佳乐亦得近前十步不可。

 

于暗器之道上,张佳乐所学所用驳杂。他腰间兽皮囊里梅花镖装得最多用得最多,蒺藜、砂子、蜻蜓针、飞蝗石之类最大的作用,倒还是在他行动之际,敲出些俏皮的叮当声。

 

邹远年纪尚小,腕力也弱,张佳乐暂只管教他用梅花镖,学了一年倒也能百发百中了。可眼下,小邹远扣着十数枚梅花镖,却迟迟不敢扬手。

 

张佳乐贴他身后站着,见状拍了拍邹远的肩:“扔呀!你们帮主若是躲不开这个,就不配吃今晚咱们花朝节定例的寒消玲珑金乳百花玉露饼!”

 

“……”邹远垂着小脑袋,不敢讲话。

 

这个什么什么饼,是张佳乐亲自命名,张佳乐亲自挑拣配料,花朝节正日发给百花上下帮众。帮众明面上欢天喜地谢过副帮主,背地里:

 

“老刘,你这脸是怎么了?”

 

老刘捂了一边脸颊,哭丧着、含混着说:“太……太甜了,最里头那颗大牙,昨个儿半夜给黏下来了……”

 

因此这饼啊,素来只有嗜甜如命的帮主和嗜甜如帮主的命的副帮主会吃,帮众怕伤了副帮主的用心,不好明着丢这饼,只好通通掰碎了去喂鱼,花朝节前后洱海里的鱼,一只一只长得比产卵期还要肥上许多,也算是当地一景了。

 

那习武之人耳力甚好,孙哲平闻言笑笑,信笺在斜风里头哗啦啦地翻动,像振翅欲飞的鸟,张佳乐伸手在邹远的兽皮囊上拍了拍,小孩子激灵灵地醒过神来,深蓄一口气,抬手一挥,腕间轻抖,只听瑟瑟几声,柔韧枝条上接连坠下柳叶,俱是整整齐齐截着叶柄削下,在孙哲平身旁分作左右两堆。

 

孙哲平仍是闲闲地翻着那沓信纸,张佳乐又兔子似地蹿回去捡了柳叶察看,邹远小小年纪,有如此准头力道,实属难得。张佳乐一高兴,便出手一篓,将两堆柳叶全收了去。

 

“小远,来看个好玩的!”

 

他说着便伸袖一展,片片柳叶打着旋儿自袖间飘落,邹远兀自不解,却见张佳乐将腰一矮,整个人燕子抄水也似地斜掠起来,将将要落地的柳叶被一片不落地收在他指间。半空之中,只见张佳乐翩然旋身,双手伸到后背,看也不看一眼,那柳叶便分作四股,迭连着向孙哲平所倚的柳树打出,或后发而先至,或后一股在前一股上轻撞,两股柳叶纷纷扬扬洒下,好像春日里下了一场浓绿的雨。

 

他人生得好看,这手暗器与这身轻功也好看,整个人在空中上下翻飞如蝴蝶,邹远只看得微微张嘴。却不想,那四股柳叶尚未飞至孙哲平身边,一枝火红杜鹃从斜刺里飞出来,劈啦一声,漫天柳叶已被陡然拨转了方向,尽数向张佳乐飞了回来。

 

张佳乐愣了一下,身子却比脑子转得快,足尖轻点一下,如锦鲤跃春水般腾起身来。他快,那股柳叶也快似流星闪电般袭过来,堪堪自他鞋底贴着擦过去,同红杜鹃一块儿落了地,叶柄花枝齐齐地插入泥中,兀自颤颤不休。

 

出手之人功力匪浅,只怕还在张佳乐之上。百花正副帮主都是不跟人过招就手痒的性子,张佳乐半点不恼,反而还笑嘻嘻地,躬腰把那支杜鹃拔起来,拿到手里转了转。

 

“哟,张大侠跟这儿开屏呢?那哥这花,送得是巧还是不巧啊。”那人声分明是远远地传过来,却近得好似跟张佳乐耳鬓厮磨那般。

 

这散漫轻浮的声音一入耳,张佳乐眉眼间怒气陡生:“叶秋!”

 

“哎,”被喊到名字的那位,笑着应了应,轻飘飘双足一落地,本是压低遮住半张脸的竹笠往后一掀:“哥在呢。”

 

孙哲平抬头看了看叶秋,也不站起来如何招呼,微抬下巴便算是见过了。他二人隔得遥遥的一坐一站,并未见什么生疏,好似昨个夜里,还在床上一块儿厮混过一遭。孙哲平披着身灰扑扑的蓑衣,叶秋背上系了个破烂竹笠,就像天明匆匆起身,胡乱穿错了另一人的衣帽也似,总归都是张佳乐黄少天他们嗤之以鼻的打扮:

 

“丑!”

 

“村气!”

 

穿得丑里丑气的叶秋站张佳乐面前,张佳乐素来见到他就烦,可是声气却还活泼泼的,好像有风吹过檐角的琳琅。

 

“谁要你的花了?乱采乱摘咱们百花谷的花,叶秋,你还有理了啊?”

 

那茶盏大小的杜鹃花,被张佳乐拿在手中轻捻一下,不多不少八枚花瓣上下错落,齐刷刷向叶秋招呼过去——他倒是难得这样记仇、这样斤斤计较。

 

软薄的花瓣灌足内力,与丝绒般的春风刮擦之际,竟挟着清厉的金石之声,飞花摘叶,皆可伤人——好一招“百花缭乱”!

 

他年轻爱俏,招招式式皆繁复又瑰奇,那浚染了九重春色的杜鹃花瓣,为他气劲所引所迫,竟漂萍般幽幽升腾半空,复又攒聚如霞云。叶秋抬头看去,眼角微不可见地弯了弯。就在这须臾之间,霞云散作交睫之际的小小烟花,轰然一声在他二人之间、方寸之际,热烈地盛放开来。

 

叶秋挨了满头散碎的花瓣,却还是那副讨厌得令人想脱了靴子砸过去的神情,张佳乐哼了一声,却又好像挺得意的:“谁要你送花了!还不打招呼跑咱们南山上来!刚才那花瓣若是换成我的梅花镖,就把你这张面皮剐下来!”

 

“怕了怕了,南山张大王啊你这是。”叶秋摸了摸自己那张险遭剐刑的脸,语气可气人了:“剐下来干嘛?涮人肉片吃啊?”

 

张佳乐才不接他瞎三话四的茬:“呸呸呸。”

 

他二人说话之间已来回过了几招,须知使暗器者若应敌对战,旨中之旨便是同对方拉开距离,若能满场游走寻隙而入便是最好,至不济也要给种种暗器留出一段空中借力的距离。可叶秋偏偏黏得极紧,张佳乐短于近身搏斗,被男人欺身上来,使一个小擒拿手法捉住手腕,叶秋轻轻一扭,张佳乐吃痛之际尚未出声,已被对方塞了什么到掌心。

 

“痛不痛,哭了没?”叶秋笑了一笑,张佳乐拧眉瞪他一眼,已用力抽回手来。张佳乐掌心里躺了张麻黄碱纸,上头还歪歪扭扭地印着百花的帮徽,旁边四仰八叉一行字:凭票银二钱,方可上山。

 

“看到了吧,哥可是买了票来的,怎么就不打招呼了?哎我说张佳乐大侠,你这恶形恶状的,这儿生意能好吗?”

 

这百花谷,向来最受花光草色的恩眷,是这南地赏春景的绝佳所在。百花谷百花帮,那也是凭自己的本事,占了南疆最美的一块地。可是将这绿杨轻烟、协风红杏尽数圈为院中物,蛮狠狠地霸着又有什么趣味,想来赏春游人也不至于在孙哲平与张佳乐的地界造次。

 

更紧要的是,他们百花多穷啊!

 

就譬如说,张佳乐每回大把大把地往外撒出梅花镖,事后都得捡回来再用。还要孙哲平帮着找。俩人在草丛弓着腰翻翻找找,却不想适才交手的人又折了回来,见张佳乐与孙哲平二人都极是专注地翻地皮,自然不免好奇发问。

 

这种行为实在很不大侠!

 

张佳乐面上挂不住,一边将满手捡回来的梅花镖往兽皮囊里藏,一边推给孙哲平:“哦,没什么,是……是大孙的葬花掉了。”

 

可那来人耳朵有点瞎,把“葬花”二字愣是听成了“珠花”。来人遂神色怪异,狐疑地上下打量孙哲平。这,看不出来啊,这么个……这么个,嘶,怎么随身装着珠花呀。

 

这全江湖的人都参与传话吧,不几日就有鼻子有眼地,传成他孙哲平有男扮女装的雅好,这可是那段时日茶馆酒肆里最有嚼头的谈资了。这再之后,孙哲平将张佳乐压在床上,狠捏了一顿他腰间腿间的痒痒肉,张佳乐百般讨饶,又哭又笑的,一见孙哲平伸过手来就哆嗦。最后被孙哲平盯着挽了个歪歪斜斜的分髾髻,将梅花镖充作珠花插了满头,这事才算揭过。

 

他们百花这么穷,总该想点来钱的门路吧,偌大的个帮会,好些帮众都拖家带口的,再穷不能穷孩子不是。

 

张佳乐推开窗子,院墙外伸进了第一枝春,他遂一拍脑袋,拍出个主意:“大孙,咱们卖春吧!”

 

孙哲平挑了挑眉。……张佳乐非要这样,他也乐意奉陪的,这个,怎么讲,都是为了他们百花吧……

 

张佳乐眼前只见得到大锭大锭的雪花银,哐哐地就砸了下来。“咱们把南山开了,让人上来游春,一人收他二钱银子,若是一天有一百个人,那就是……”

 

话又说回来,这也的的确确是卖春。二人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连夜把全体帮众喊来开了个会,在群呼“帮主英明”、“副帮察慧”之际,张佳乐那是笑得又好看又自矜。他二人索性那夜就不睡了,粗制滥造了一批入山券。

 

眼下张佳乐瞪着那张麻黄碱纸,他掌心沁出一点发黏的汗,将纸上朱砂糊得一坨一坨红红的,就好像小姑娘偷用长姊的胭脂去见心上人,结果跑了一路,全给汗打湿成了猴屁股。

 

张佳乐鼓了鼓脸,他可没想到,凭叶秋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身形步法,居然还会老老实实买入山券。他不好再叫叶秋滚下山去,只好恶狠狠地说:“真稀奇!”

 

“不稀奇,”他贴前站了一点,青刺海棠气味的风,满满地鼓荡在他二人之间,叶秋笑道:“你和老孙既要卖春,我不来捧场,怎么说得过去呢?”

 

“你……谁要你来买——”

 

来买春的。

 

张佳乐气结,右手搭在腰间兽皮囊上,却没拿暗器丢叶秋。这个词儿,他自己个脱口说出来,也不觉得有什么,给叶秋一说,就哪儿哪儿都怪怪的。

 

小邹远今日也算大开眼界了,他可没见过自家欺男霸女、无法无天到帮主都拿他没辙的副帮,给人欺负到气得话都说不利索。可是副帮和帮主不是都教他,逢人对敌要心平气和吗?邹远埋着脑袋不敢问,就跟旁边当鹌鹑。

 

张佳乐愣是给叶秋拿话挤兑到了墙角。授业恩师可没教过他,行走江湖除了武功顶顶要紧,那口舌辩才竟也是不能短的。他脸是鼓的,眼睛是鼓的,又跟邹远一样穿了身簇新的大红宝相花袍子,看着跟池子里争相冒头的红鱼似的。

 

说不过还不能打吗?张佳乐手又痒了,冲柳树下望了一眼,就要喊孙哲平过来联袂胖揍叶秋一顿——正好拿他来练练新招!


叶秋同张佳乐一块儿看过去,湖边垂柳吹下丝缕轻雪,覆落在孙哲平的发间与蓑衣间,那沓信笺被搁在手边,百花酿的坛子骨碌碌滚了满地,孙哲平却半支着腿倚着树,像是睡着了。

 

百花谷四季如春,一年到头都是睡觉的好时候,孙哲平盖着一身白茫茫的杨花,好像从冬日一觉就睡到春日,等到消梅松脆樱桃熟的时节,或许就该醒了。

 

叶秋笑了笑:“得,乐乐你说,哥得多伤心啊。老孙勾搭上了小朋友,就不搭理哥了。”

 

他话音刚落,二人耳边快似逐电般坼过一声金器的利落短鸣。张佳乐眼前一花,孙哲平已分花拂柳而来,出鞘的葬花将漫天旭日一勾,轻轻地搭上却邪的枪脊。

 

“谁说的?”


tbc


回忆杀还有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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