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鱼

【唐昊中心/孙哲平中心】我的一个狂剑干爹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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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 @林嗎啡 搞完了那个陶叶!终于可以搞这个了!大搞起来!


15

 

下半夜的天光的有些青黄不接,唐昊一时看不清男人的面孔,他乍经此变身心俱疲,手足一软跌坐下来,愣愣地不知在瞅哪里。男人笔挺的背上负着把重剑,随着他拍穴的动作晃动几下,便是在昏昧里头也能看出,这重剑绝非等闲。

 

直到男人侧过身来,面目刚毅,虽尚年轻却有些威严气度,眼神和唐昊散放的视线略一交汇,便算作招呼——男人正全力为孙哲平推功助气,疏通瘀滞的关隘脉络,自然无暇招呼通名了。

 

在适才某个晃眼的瞬间,唐昊还以为来的是那个大少爷。楼冠宁当然也是野男人,可是如果是其他人,唐昊宁愿是楼冠宁。孩子再傻也看得出,在孙哲平那里,楼冠宁和其他男人是不同的。有那么多江湖成名的人,造访那个丢进地图里连个点都够不上的破烂城镇。那些与孙哲平互相欣赏、惺惺相惜的,那些在孙哲平身上追思怀远的,来了走了,每个季度的风有不同的颜色,扔进评书里就要博得满堂喝彩。

 

但是那个大少爷,好像真的和很多很多人都不一样啊。每次孙哲平捧着无锋发呆,唐昊都错觉对方会落泪,然而孙哲平只是给他讲很多故事,什么冬天的鹿、长安的夜樱,他唐昊一个也不爱听,倒很为孙哲平难得的好记性吃惊。

 

眼下孙哲平浑身湿透、双目紧闭,脊背正心挨在男人胸口上,软绵绵如抽空了骨头,只剩下一具教人生气又教人挂心的皮囊。隔着夏布轻薄透风的料子,男人的手掌游走孙哲平周身大穴,时不时眉心攒聚如峰,唐昊看着心里七上八下,只怕孙哲平又有什么不好。

 

既都是狂剑士,男人暖热的内劲自然和孙哲平很对路。唐昊只看得他二人身周笼着茫茫白雾,迎面袭来的风更是热得教人难受,就好像孙哲平是那柄入剑庐锻造重铸的重剑。断了、钝了,神异的金芒也黯淡了,便得受那淬火敲击的苦楚。

 

炼出杀人剑、雕琢连城璧,唐昊什么也不想要,他是山野一乞儿,只想要个好好的,一顿能吃下俩兔子的孙哲平。

 

旧的一天正与新的一天交接,林子里寂寂无声,唐昊的吐息声无限放大,眼睛酸涩地看男人修补他心心念念的人。直到飞鸟鸣唳一声如裂帛,天幕利落扯作两片,淌下满湖朝霞,男人又长又重地吐了口浊气,慢慢地收回掌来,他背上负着的那柄重剑随之一晃一晃,剑鞘上连绵的花,镌镂得生动极了,好似在迎着晨风飒然抖动。

 

唐昊猛地一挣,立即抢上前去,孙哲平尚还倚在男人怀中,唐昊却等不及也似,拱在男人身边,对他摸摸看看,比当铺的掌柜检查质物还要仔细几分。

 

那男人为人甚好,见状宽慰道:“不必担心,小朋友,再有一两柱香,他就会醒来。”

 

唐昊迷迷瞪瞪,脑中如一瓯煮久了米粒都爆开的八宝粥,黏黏糊糊、乱七八糟。若是平日被谁叫了“小朋友”,唐昊必得跳脚骂人,这会儿却只能干巴巴地说几句:“谢谢,有劳了。”

 

男人摆摆手:“不必。这湖畔露气湿重,眼下还是先将他移到左近的山洞去。”

 

唐昊应了一声,就要上前帮忙。男人却径直抄过孙哲平的膝弯与脊背,稍一使力就打横抱了起来,又沉下肩头,好让孙哲平枕个舒服的姿势。

 

“啊……”唐昊悻悻地缩回手来。男人怀里睡了人,每一步迈得愈见沉稳,却走得挺快。等唐昊醒过神来追上去,只见风雾招展里,男人身形高大利落,挺括袍子穿在身上好似戎装,活生生将他唐昊衬成了棵小灌木。

 

唐昊撇撇嘴,难怪这男人半点要他帮忙的意思也没有。他自己觉得讨了个没趣,只好鼓着脸闷声跟在男人身后,将块小石头喀啦喀啦踢来踢去。他一会儿在想什么长高的事,最好长到比孙哲平还要高一个头,就能理所当然地将孙哲平扛起来,让孙哲平枕在自己肩膀上睡觉,不高不矮正正合式……一会儿又想,要是自己早生十年,像这个男人、像那个大少爷一样的年纪,或许当日在窗外、当下在后头的,就要换成另外的傻小子。

 

他低着头也不看路,走了多远也没点数,就听男人突然道:“就这儿吧。”唐昊懵头懵脑,差点往男人身上“砰”地撞了一下。

 

那山洞作葫芦型,洞口岩壁上都生着些苔藓小草,洞里深处亮幽幽地漏进点天光,眼下倒算个挺好的修养所在。

 

他不说话,男人也不说话。唐昊寻思着,本想文绉绉地说一句什么“还未请教英雄姓字”,盯了半天男人背上那柄粲然打眼的重剑,却只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养熊猫的吗?”

 

“啊?”男人怔了一下,显是被问得有点懵。

 

他适时回头看了看唐昊,一面将怀中孙哲平轻轻放下来,正要解下外衫给孙哲平垫一垫,唐昊已经麻溜地将上身脱得精光,将那堆沾了泥沾了灰的衣物团吧团吧,全塞孙哲平身下去了。

 

“……”

 

少年人腰际拧出一条漂亮的流线,躬身低头去细细察看孙哲平。孙哲平落水湿透的衣裳头发,早在适才推功的腾腾热气里蒸得干爽,唯几缕散乱的发丝沾在面上,覆落的睫毛抖动几下,好像落在蛛网拔不得足的蝴蝶在尝试着扇翅膀,看着可怜极了。

 

男人也不引唐昊说话,自在一旁打坐运功,调息内力,等着孙哲平醒来。赤金光线斜斜地飞进山洞,在孙哲平灰败的面孔上匀开来,面色看去不似先前那般教唐昊害怕。他小鬼心性,一会儿又嫌孙哲平睡了太久,一会儿又偷眼瞧瞧一旁的男人,想着还好孙哲平此来并非是为着见这个野男人……不对,那么熊猫主人便另有其人!

 

你到底有几个野男人?!唐昊咬牙切齿。

 

那男人,不,那野男人真气堪堪运转一个周天,唐昊也嘎嘣嘎嘣咬碎了一口牙,便听孙哲平黏软地哼了两声,眼睑下瞳仁跳动几下,似解冻春水里迟疑着游弋的红鱼。

 

孙哲平仰躺在地上,慢慢睁开眼来,唐昊一高兴也就忘了咬牙,正待抢着说话,却见孙哲平的面上是少见的迷惘与惶然。男人闻声已转过身来,而孙哲平直直地看过去,却只盯着男人背上的那柄重剑出神。

 

好像长久耽溺的美梦眨眼烟消云散,一定睛,世事还是摔碎的酒瓮、沾上泥尘淅沥沥的甘醴。那重剑仿佛自盛夏的红日里锻炼出来,三足金乌破海而出,溅起无数细小饱满的骄阳,神鸟衔来世间一等一的重剑,送给世间一等一的狂剑士。苟非其人,终身莫得。

 

若说无锋朴拙厚重、大巧不工,那么这柄剑便是锋芒毕露,能劈赤血为青烟、分东海而成通途。

 

男人任由孙哲平盯着他的宝剑,也不出声惊破这种静到古怪的氛围。唐昊张口无言,想问什么又问不出,他只觉得孙哲平的脸上眼中,都隔着层迷迷蒙蒙的轻烟,不至于碍目,却能将眼下的时间拖得长长的、慢慢的,几乎教人胸口像堵着块湿得重重的布,一口大气喘不出来。

 

直到孙哲平的眼前渐渐聚起了一点清明,目光不再长留于那柄好看的剑上,他轻轻摇了摇头,露了个解嘲又恍然的笑,下巴冲男人微微一点:“昨夜承你援手,多谢。”

 

唐昊头发乱得像狗,动来动去,支着腿挨着孙哲平身旁坐,孙哲平心思不在他身上,随手给唐昊顺了顺蓬蓬的毛。唐昊原本还积攒了一点委屈,这会儿也“咻咻”地泄没了。

 

那男人礼数周备,给孙哲平行了半个后辈的礼,才道:“不必言谢,我也承您施惠多时了。”唐昊正自不解,却见男人说话间已将背上的重剑解了下来,双手捧到孙哲平面前。

 

“百花,于锋。”

 

旧事的插销,被“百花”二字咔哒一声拔了起来。孙哲平未有任何意外、讶然的神色,只是难免在许久未曾住人的屋子前,屏着呼吸避开那阵尘封的气味。

 

那柄重剑,孙哲平并未接过来,于锋解释道:“自你出走百花后,这重剑便辗转到了我的手中。你的剑是当世一等一的剑,我用了几月,招式威力倍增。”

 

孙哲平笑了笑:“那不是正好吗?又何必多跑这趟。”

 

“不。”于锋摇摇头:“葬花剑、百花帮主之位,物归原主,才是最好。”

 

唐昊侧过脑袋,偷偷打量一下孙哲平的神情,再斜眼瞟瞟于锋,男人神色认真得很,绝非做张做致。小鬼心里有些纳罕,难免觉得这回的野男人是个平生少见的好人,比官府公报昭彰的义士还要好上一些。

 

“物归原主?”孙哲平漠然地重复了一遍,伸手到葬花剑的剑鞘上拂了过去,好似摸一匹伴随过天涯海角的老马,摸过鬃毛与马背。人与马记着当年的峥嵘,扬鞭跃马、轻轻一纵,跨过细瘦的溪流与箭那样的急湍,对岸就是荣光与豪情。记着,而后老去、衰迈无力。

 

但剑是无情的。山川更迭,日月流转,一等一的剑客代有人出。宝剑配的是英雄,而非旧主。

 

孙哲平轻飘飘地将葬花推了回去,其中力劲却不由得于锋抵拒。暖热的内力在这一推一送的动作里潜发,孙哲平淡淡地道:“咱们打一场吧。”

 

他右手反伸后背,就要去摸自己的无锋,唐昊拧着眉“啧”了一声,立马跳起来:“哎,你的身体!”

 

“婆婆妈妈的,”孙哲平拍拍唐昊的脑袋,宽慰得不如不说:“又死不了。”

 

还有外人在呢,孩子急起来也不嫌丢人了,抱着无锋就不肯松手,几乎要就地一滚撒泼了:“不要你打!”他唐昊走街游巷流荡那么几年,那莲花落唱得别的乞儿都来摔他饭碗了,这打滚耍赖的本事,那更是天赋异禀,好得教孙哲平头疼。

 

偏偏孙哲平还很吃这套,只好无奈地冲于锋笑笑,“这孩子。”

 

那葬花剑打横搁在于锋与孙哲平之间,他们莫名其妙地为这柄剑维系着,江湖人赞叹一个,便要悯叹一个,将素昧平生的两个名字,捆了一块儿温进酒里,砸吧砸吧,辛辣有味。于锋状似无意,瞥了一眼孙哲平背在身后的左手,道:“孩子说得有理,咱们要打,也先寄下吧。”

 

“成啊。”孙哲平耸耸肩,取过葬花把玩似地挥了几下,又学着于锋那般郑重地双手递回去:“那这剑,也请你先寄下吧。”

 

于锋也不矫情推拒,依言将剑接了回去,眼神却向着洞口的方向:“孙帮主,想不想见见故人?”

 

“故人?”于锋突然转了个称呼,唐昊听到立马机警地坐直了些,可孙哲平却未置可否:“这大半个江湖,五岳三山,都是我的故——”

 

他顺着于锋的目光看过去,突然顿住口不说了。

 

就在洞口的方向,有个单薄清瘦的少年逆光站在那儿,正慢慢地向孙哲平走过来,腰间丝绦上悬着个小小的、皮毛都快掉光的兽皮囊,每走一步都有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叮当作响,好似他一扬手,就能织出漫天绵密的雪光,银镖摇碎满地月华。

 

那少年对着孙哲平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帮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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