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鱼

【陶叶】旧爱新生(五~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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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嗎啡 要看的老陶单刷叶家副本(挑战模式)

*《好梦如旧》的后续,可以配合观看

*写作用bgm:《苦瓜

   

 

陶轩确实像个社会闲散人员。显然,他不能再去人家军区大院门口刷手机了,他推着拉杆箱时像送土特产的,空手而来又像可疑人员,不知道再有个轮值的警卫员会开脑洞给他扣个什么身份?当然,陶轩也不是很感兴趣。

 

陶轩漫无目的地乱走乱逛,晃晃悠悠走得不快,心脏与胃肠纠缠于同种焦灼感,贯通他整副躯干。公共汽车乌拉乌拉地报站,年轻人迈开大步拼命追赶,好像错过这班车就会错过一生所爱。转到下条路上,临街商铺陡然增多,陶轩随便晃进一家洋快餐店。

 

他端着托盘也不知道点了什么,机械地把薯条一根根插进喉咙里。连锁店的代言人好像也是个职业选手,但陶轩半天没想起来叫什么,反正都没有叶修好看。陶轩坐在那儿发呆,邻座换了一拨又一拨,新来的一对姬佬用炸鸡柳玩pocky game,时不时忘记是在公共场合,提高音量欢声笑语。

 

放在旁边的手机战栗一下,陶轩没什么兴趣瞟了眼,下个瞬间猛地坐直身体,是苏沐橙回过来的简讯。

 

“去总局找他吧。是他让我不要难为你,不然那些事哪有这样轻易算了。”

 

陶轩选择性无视苏沐橙简讯里凛凛的杀气,对方话里话外刺他臭不要脸,而陶轩的表现就像男人说出的尴尬情话:他有叶修的消息了,还要脸干嘛?

 

陶轩站起来的时候撞了下椅子,“乒乒乓乓”,旁边的姬佬转头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奇怪的中年男人由死气怪样骤然活泛起来,急匆匆往外头赶。闲言碎语留在身后,女孩子细声议论:“这人彩票中头奖了啊?”

 

陶轩差点原地起飞,他站路边拦出租车半天没拦到,刷开APP前头还有18个人等着用车。是否愿意打车钱加点倍数?愿意愿意。四十边岁的男人好像踩上了风火轮,仿佛他到了总局,立即能见到叶修,立即接叶修回家,立即确定终生相伴此生不渝,跳过全部主线任务链,直接领取最终奖励。

 

陶轩拉开门坐进后座,APP上叫到的车有点小,他伸展不开手脚有点难受。车窗漏了条缝,丝丝细风照脸吹过来,司机问他要不要开点暖气?“不用了,挺热的。”陶轩说。车载收音机里在放相声节目,司机边开边听得乐呵呵的,又单方面拉着陶轩要聊天。汽车在茫茫车海里当一条小鱼,B市在傍晚被削弱的光影里坦露一两分温情,司机觑到了空就七扭八扭地超过前面的车。

 

“您这是去总局办事啊?”

 

“嗯。”陶轩随便应付。

 

“您这会儿去办事啊,稍微晚了些吧?去这些个什么局什么厅的,哪能赶着快下班才去呢?我家那口子上回就去工商局卡个章,愣是从八点半等到下班,嘿,多欺负人不是?”司机长嗟短叹,时而愤愤不平,收音机里相声说到精彩处,又能立即住口咧着嘴听一耳朵。这司机时不时带出几句胡同串子里的口音,而陶轩突然发觉叶修的B市口音挺轻的,小鬼说话软软的,可惜开口就能气死人。

 

陶轩在路上堵了挺久的,等到了总局楼下抬头张望,只剩零星几个窗口还有光亮了。陶轩轻轻吁叹一下,今天多半是碰不上叶修了。这会儿陶轩状态比头几天好了不少,只是连日缺觉脑子有点昏沉,白茫茫一片混着红色指示灯的光亮在脑子里搅和,乱糟糟不知道想什么。

 

沿街商铺的灯逐次亮了起来,陶轩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从总局地库里驶过来的车冲他低吼了一声,陶轩侧身让了让,突然死死地盯住车后座的窗口。

 

夜色蒙混进茶色窗玻璃,情人的侧面剪影艰难地投映其上,汽车亟待发动,陶轩嘶哑地大喊:“叶修!叶修!”

 

但是汽车没有任何为他驻足的意向,转身深扎进B市晚高峰的车海里,陶轩不作他想,本能地迈开步伐拼命奔跑,以人力去追一辆汽车是否很傻逼?心脏在鼓胀的胸腔里用力蹦跳,全身血流汇流贯脑,黑色汽车在缀在车列之中,等一个倒数五秒的信号灯。

 

叶修转过了头。

 

他们隔着窗玻璃与无着的夜风,陶轩呼呼地喘气,贪看爱人那张模糊而熟稔的面孔,仿佛要由其中窥探对方近日的生活。关于叶修的,关于他们的,他驳杂地汲取其中的信息。信号灯颜色转变,车列重新涌动,叶修淡漠地移开视线,就好像只是等待期间,视线扫过那些街边的行道树、栏杆、行人,而陶轩属于这个范畴。

 

陶轩呆立着,B市的夜晚铺开无边的巨网,捕捞数以千计等待回家享受天伦或爱情的俗人。商区的光源污染整个苍穹,他于巨幅天幕之下渺小如草芥。他的双腿酸胀极了,陶轩以为自己没看清,然而脑中正无数次循环播放叶修刚才的神情。他以为对方会给他一个笑,一次完整的对视,就像在H市,在他们的家里,叶修冲他挤挤眼睛,笑里全是促狭。

 

但是没有,隔着坚忍的窗玻璃,情人的神色寡淡而陌生。陶轩闭了闭眼睛,过往数月的温存、光线破开窗帘时枕畔的对望、暖黄灯光下的两只碗,他开始狐疑,是上述的场景组建一个过于绵长、过分柔软的梦。而行人的拐杖频率相同地敲在水泥上,陶轩又睁开眼睛,他还是在车流如织的他乡马路边,像个毛头少年那样热切地追逐爱。

 

那种冷腻感重新包围上了肺腑,陶轩艰难地思考:叶修放弃他了吗,还是他家里和他说了什么,让他最终妥协?他什么都想,所有的可能指向悲剧性的结局,只是他的,而叶修仅是告别他,挥别一个于所有追求者中毫不出挑的老男人,这多合理,这多合情。

 

陶轩在叶修的眼神中生死。派出所偶遇的粉丝啐他,你也配。他求着苏沐橙要叶修的消息,对方刺他不要脸。叶秋笑着向他下逐客令。而现在,轮到叶修了吗。

 

他举目四望,楼市交易所的广告牌猩红刺目。他存款虽然不少,到B市买个稍好的房子,也剩不下多少了,几个投资见到收益遥遥无期,同时还源源不绝往新嘉世投钱。其实他什么也没有,就连他如今所有,也大抵算是叶修施予。

 

陶轩仿佛参与了前几年的冰桶挑战,兜头冰水浇下去,自脑髓至足底都是冷的。他去口袋里掏了掏,烟也抽完了。他去便利店买烟,陶轩莫名地要了包白沙,着装体面的男人抽这样廉价的香烟,让收银员有些错愕。

 

烟味刺激又辛辣,陶轩刚筹措战队的那几年常抽这种烟。那时候,叶修也往他口袋摸烟抽,但是被打了手。陶轩会去另外的口袋掏了个牛奶硬糖出来,小鬼鼓着脸嘎嘣嘎嘣嚼。

 

数年后,白沙再次将陶轩呛得猛咳。他觉得他不如回酒店收拾东西,买机票回去H市算了。那栋房子,叶修的气味正在逐渐消散,慢慢地暴露出生活温吞的臭气。陶轩接连叹气,愈发趋近那些不得志的油腻中年人。

 

“咔哒”,打火机探出舌头,没人要的陶轩叼着低廉的烟,在叶修工作的总局附近乱走。回去吧?回去算了。陶轩开始怀疑他本没必要来这趟B市,在异乡心灰意冷与在H市醉生梦死的区别。聊天工具里,他和叶修的对话框最近全是他单方面讲话,全都是些废话,难以启齿的想念转化为文字,也变成了“你在家里好不好”的寒暄。叶修最后一条消息,则是让他健身回家时,捎点街角的橙酿排骨。

 

手机屏幕又暗了下去,同时,总局最后一扇窗口的灯也被关闭,高楼大厦、钢筋铁骨彻底归隐于这一日的暮色。陶轩灭了这个烟头,游荡在他没有歇归处的街市上。

 

 

陶轩这个晚上又没睡安稳。

 

他起先在总局附近某家咖啡馆坐到打烊,隔壁桌小姑娘窃窃私语。一位说今天上楼送材料时见叶神在走廊排风口抽烟,就是没敢过去搭话。另一位雀跃而带着些许炫耀地告诉小姐妹,去搭话啊,叶神为人很和气的。

 

上了一天班的小姑娘,好像吃到了咖啡馆精美的的小蛋糕,就能立即回复元气。挖蛋糕的小勺子轻磕在陶瓷盘上,她们迫不及待分享唇边的甜蜜与八卦。新同事口里的叶修,陶轩凭借小姑娘交谈中的人设,组构出一个那样的叶修。这好像并不OOC,就是添了几分为旁人转述的陌生。

 

陶轩回了酒店倒头就睡,几小时后被空调活活热醒,后颈一片潮湿黏腻。陶轩把被子推到地上,穿着外衣坐床头猛抽晚上买的白沙,肺腔极度抗拒地挤在一块儿,又逼出中年男人几声咳嗽。

 

翌日比正常上班的时间早,陶轩又打车去了总局门口,但是没碰上叶修,估计对方是从地库直接进了电梯。陶轩现在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态,或者说脑子无力指挥其本人的行事。其实等到了又如何?可能只是等一句切实的“老陶咱们算了吧”。这是叶修的宣判,没有上诉机会的终审判决。

 

上午十点,陶轩站在总局门口游目四顾,大厦的保安已经注意到了他,挺警惕地盯着他看。正对着总局,有家奶茶店贴出招聘店员的告示,底薪2800,其他面议。陶轩看了一会儿贴在门边的招聘启事,片刻后鬼使神差地站到了正忙碌的店员面前。

 

“早上好!这么早还没有珍珠和仙草哦,其他的您看看要喝点什么?”店员小姑娘扬起笑脸,发卡上的水钻晃得陶轩眼疼。

 

“我,应聘。”陶轩言简意赅。

 

“啊?”小姑娘明显愣了愣,陶轩任由对方难以置信地打量自己,毕竟这个年纪跑来奶茶店应征,实在是有点奇怪。小姑娘为难地开口了:“我们……不招35岁以上的。”

 

 陶轩沉声说:“我不要薪水。”

 

“啊?”小姑娘持续懵逼,被陶轩唬得一愣一愣。

 

“我相好的跑了……他家里不让我见他,我就来他上班附近碰碰运气。”陶轩随口扯了个理由,但真实情况也差不离儿。

 

小姑娘适才迷迷瞪瞪的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辉映着发卡水钻的光亮,让陶轩脑仁更疼了。这年龄的小姑娘都爱听虐恋情深,从别人的爱而不得里,咂摸出几分令自己动容的苦味。店员小姑娘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剧情,看了看陶轩发干的嘴唇,侧身把他让了进去。

 

“哎,你进来吧。”小姑娘去柜台底下掏了掏,掏出个便利店卖的饭团,“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陶轩任由店员小姑娘将他脑补成这种凄惨人设:跑了老婆、大龄无业、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这实在很需要和风细雨的人文关怀了。他在小姑娘同情的眼神下,只好盛情难却地咬了口饭团,小姑娘三下两下兑了杯热奶茶放他面前:“慢慢吃,别急啊。”

 

加了个受情伤的人设,陶轩顺利被奶茶店招去当收银了,铺面隔条狭窄的马路正对着总局大门,叶修但凡出入,他总不会错过的。陶轩脑子里一片飓风过境的狼藉,“我他妈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和“见到了拦住了叶修就有用吗”之类的问题轮番占据上风,他扶了扶嗡鸣的脑袋,去后头把店员小林拿给他的工作服换上了。

 

这店原本就是小林一个人的,也就做做总局和周边的生意,下午茶的高峰期忙不过来,这才贴启事招人。上午只有零星三两客人,小林还在煮今天用的仙草和珍珠,她教了陶轩用收银机,又翻了个本子,交待陶轩记一下支付宝和微信转账的,都不是什么具有技术含量的活计。

 

间或有熟络的客人关顾,带着点小小惊奇地问:“小林,你招到人啦?”

 

“没,帮忙的。”

 

陶轩在收银界面上操作,在几十种单品列表里,找顾客要的双份芝士的奶盖,各种选项条目密密麻麻大同小异挤在一起,陶轩仿佛提早了十年进入老花状态。他维持着小林十分钟紧急特训出来的真诚待客笑容,“您用什么支付方式?”陶轩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胸前系着印了奶茶店logo的围裙,和狭小的、仅够转圜的奶茶店格格不入。

 

顾客很快拎着打包袋走了,凝在奶茶杯壁上的水珠迅速洇了柜台一圈,陶轩拿着抹布擦了擦,抬头又有新的顾客过来,菜单不看径直熟练点单。陶轩一边在收银机上戳,一面在回忆叶修平日喝不喝奶茶,得出的结论是叶修还是好喂,给啥都吃,黄桃派做得像包子也说得出好吃。与荣耀无关的事情,叶修从不吹毛求疵,这个与那个好像都好、都随便,那么,一个爱人也属于这类范畴,是不是他陶轩都可以。

 

陶轩按部就班地收银,上手以后这项工作更无聊机械了,没有客人的时候,小林就教陶轩做几种简单的饮品,告诉他绿茶红茶纯净水各是哪捅,半糖三分糖全糖都是哪种量,小姑娘嗓音清脆,喋喋不休,间或观察这个跑了老婆的老男人情绪尚不尚可,需不需来自同事兼老板的关怀。

 

“……”陶轩侧过头在各个设备上摸了摸,看起来手边有事情正在忙,闪避了小林这种灼灼的、密不透风的关怀视线。

 

做奶茶这事儿上手不难,陶轩又不是那种天赋异禀炸厨房的主,小林尝了几杯甜了点淡了点也就爽快表示可以了。他平时就帮着收银,忙碌时段或者小林出去帮着做做奶茶。陶轩改住总局附近的酒店,早上来得早就把门开了,中午晚上小林去附近的快餐店买外带盒饭,他也跟着吃,晚上十点做完卫生关门。一年前,不,一个月前要有人告诉他,你陶轩要卖奶茶去了,他肯定觉得对方放屁,现在客人站在柜台前:“要一杯茉莉奶盖加芝士。”

 

“去冰吗?”“额外的加料一份2块钱。”“甜度有要求吗?”“您用什么支付方式?”“好的您稍等。”“您的奶盖,下次再来啊。”陶轩迅速打出一套组合拳,看起来完全适应了奶茶店的节奏。

 

但是,任凭陶轩多早到店面,总局上下班时间留意得多仔细,他始终都没见着叶修出入,也包括那天载过叶修的车。他又开始狐疑自己这个思路对不对,万一那天叶修只是来总局办个事呢?但是苏沐橙的短信里切实告知叶修就在这儿上班。他纠结来纠结去,最后只能双眼放空看着对面的大厦。

 

他真是个经过提纯的傻逼,陶轩想。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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