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鱼

你爱过一个孩子,是啊,当他小小地、很可怜地蜷在你的门口,像一条落难的狗。你几乎没有任何犹疑就将他抱进来。是因为屋内的灯火映在他肮脏的面孔上,而他抬起头,用动物性的眼神看着你吗?

于是,你要了这个孩子,你将他抱进屋里,剥去他不洁的衣物,尘埃、血迹、鬼蜮人心,世间不该启齿的下作。你甚至想要烧掉那堆衣物,你替这个孩子与他的过往挥别,斩断。那天,你打定主意好好对他,好好爱他。在那时那刻,花洒的水像如注的暴雨那样打在你们的肌肤上,你们仿佛在热带雨林中相拥,那个你们从未抵达、却一度热烈相爱过的所在。

你决定他的一切,衣食住行,你甚至从未这样照顾过自己,他是个瘦弱的孩子,你给他吃所有营养丰富、可口的食物。他是个好看的孩子,你给他穿的任何衣物、布料、空气、光影,都那么美丽。你爱一个年轻、美好的对象,像世人一样。不,你得意地想,这是你精心雕琢的,雕琢成现今引人癫狂的样子。当他站在回廊上,在光和阴影争抢的兵燹之地,他仰头看你,脖颈上的水珠接连拍击饱满的胸膛,滑到脐下三寸时湮没无痕,你俗气地成为皮格马利翁,哪年哪月都有这样的事,你那样自命不凡,却也没有免俗。

你们之间产生了一种质变,但是未曾历经量变。不需要。或者说,短暂于一呼一吸间,是的,他向你投过来,你们交缠着、酿造着的呼吸,甜美的酒浆在四肢百骸里奔涌。爱竟然这样澎湃、嘹亮、盛大,对一个孩子的爱。你们在这所昂贵的房子里做爱,其狂热程度却远超在光天化日的荒郊野岭。他有动物的眼神,他喜欢动物一样的交合,这无疑满足你身为男性、身为掌控者、上位者的虚荣。你那样容易、无碍地接过这个孩子对你的渴慕。你就是切进黄油的那把刀,刀锋被允许在他的体内来来去去,他允许的,他索求的。你让他对你分开双腿,像堕落的妓女,用那样不堪的姿势挽留并不爱她们的男人,你咬他发软的耳朵,“乖,你要的。”

他要的,他接纳了,接纳你在他身上用彩炽烈地作画,你完完全全地将他的躯体,作为你艺术性的载体,你在他身上没日没夜地画。他美得惊人,那时候你们真相爱呀!你可以抱起他,抱起他未长开、未盛放的身体,在天光大作的落地窗前抵死做爱、作画。屋子因为欢乐的笑声充盈起来,你多年独居的房屋,从未塞得这样满当过。你曾经给这个孩子一个家,不,确切地说,是这个孩子曾给过你一个家。你要吗?你要维系在这一事物上的永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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