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鱼

【羡澄】挽弓(七~八)

产出总结目录:传送门

 @林嗎啡 阿爹

*写作用bgm:《必入歧途


    

    他推掉过几门不错的亲事,以为能和谁天长地久。

 

    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些无谓的盟誓,若一定要说有,也就是在玩闹的间隙里,拙劣地模仿话本小说,彼此酸倒了牙。郑重其事的话,他们是不说的,从来没有过,或许好几次临要出口了,最后又吞回腹中。现下他再回想,才庆幸当初没有开口。

 

    他不曾这样主动过,与此同时,他又固若金汤地武装了自己。他的亲吻,像一柄出鞘的利剑,而后他尝到了某些甜腥的液体。他已经想不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魏婴的欢爱变得这样血淋淋。

 

    魏婴躲闪着,江澄盯着他垂着的眼睛,突然讽弄地笑了:“来啊,你不是很喜欢上我吗?”

 

    “你有胆子杀人,怎么没胆子上我?”

 

    魏婴失神,他用力地推这具身体,看对方如同死物那样重重落地。魏婴没有举动,转而很难过地盯着他,任由他动作。


   外链


    “魏婴,你记得姐姐带我们去听的南戏吗?”

 

    他突然发问,却没有听见魏婴回答他。他屈指在魏婴的胸膛上慢慢游走着,一笔一划,全无指望魏婴会猜出他写了什么。

 

    ——却缘何有缘邂逅,难偕凤鸾俦?

 

    骤然,他被魏婴死死地抱进怀中,头抵在对方心口的位置,倾听四肢百骸的热血汇流到心脏的声响。这心间只有方寸,而他锱铢必较地丈量着所有的爱恨,他听着,像是听见了那些魏婴从未出口的话,自相遇起,对方就不会说出的话。

 

    他听了太久,久到魏婴喉间哽出一声嘶哑的哭腔,他笃定地说:“你记得的。”

 

    他亲吻着魏婴的双眼,所有发涩的泪都吞进了肚子里。那些年月里,春物骀荡的校场边,他追赶着魏婴的脚步,而魏婴转过头与他对视。

 

    “别哭了……师兄。”

 

 

    魏婴不知道睡了多久,一睁眼见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他猛地坐起身来,瞪着那些漏进洞穴里的光亮,直到他看见三毒被搁在不远的地方,方才安心了一点。他摸到了三毒的剑柄,将它负在背上,而后又解了下来,端端正正地把它放在江澄躺过的地方。

 

    他最终在悬崖边上看到了江澄,晨曦烧在天边,曙光的尾巴泛着一点不祥的紫色。江澄披着他的衣裳,背对着他,头发被山风吹得凌乱。那把紫檀弓被江澄握在手里,他们的弓是一式一样的,无法区别,难解难分。

 

    他由背后抱住了江澄,对方的身体僵了僵,却没有回过头来:“这弓……你走的时候没带。”

 

    魏婴怔了怔:“我早不射箭了。”

 

    “身端体直,用力平和,拈弓得法,架箭从容,前推后走,弓满式成……这是你教我的。”

 

    江澄拉满了弓弦,却最终松开了手。他像是记起了什么,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我才不在你面前献丑。”

 

    魏婴轻轻吻着江澄的后颈:“好些年前的事情了。”

 

    江澄静了一会儿,而后偏过头很近地看了他一下,又飞快地别开了眼睛:“你刚来莲花坞的时候,我真恨你。”

 

    他将江澄紧紧地箍在怀里,耀目的朝阳渐渐升了起来,不知从何时起,他逐渐胆怯这种明亮的光线,有如鬼魅畏惧莲花台上的佛光。

 

    “我知道。”

 

    江澄没有理他,自顾自地说:“床要分一半给你睡,妃妃它们也要被送走,爹从来都只会抱你。你刚来的时候,还懂点礼数,后来简直是个小疯子……”

 

    他嘲弄地笑了一下:“现在也还是个疯子。”

 

    魏婴哑了嗓子,问道:“那现在呢,你也恨我吗?”

 

    “恨。”

 

    江澄转过来,头埋在他的肩上,像是阔别已久的情人一样亲密。他抚摸着江澄的头发,手指慢慢地梳理过去,由头顶直至末梢。这个答案意料之中,却令他如释重负:“是吗,也难怪。”

 

    他们相拥着坐在崖边,江澄倚在他的肩上。霞光渐盛,劈开所有的云雾,好像只在他们上下眼睫闪烁的瞬间,太阳就已经全然升到了空中。

 

    不是多刺目的光,他却仍然闭上了眼睛。那三个月里他伏在乱葬岗沁着血的土地上挣命,日复一日地太阳升起,没有哪天失约暌违过,却总是照不在他的身上。

 

    他喃喃道:“江澄,我们有一起看过朝霞吗?”

 

    江澄没有说话,久到魏婴以为他已经睡着,“小的时候你总是巳时才起,我都练完一套剑法了。”

 

    “可是我还是追不上你。”江澄动了动身体,朝魏婴偎得更近。紫檀弓被按在了魏婴胸口,他轻轻推了推。魏婴下意识地接过了弓,他却不肯放手。

 

    “只要你回来,千难万难我也能保住你。”

 

    魏婴静默了很久,喉头上下滚动着。那几个月里,他触目所见的都是皑皑白骨,阴风将鬼女的娇笑与乌鸦的啼叫一声声地吹进他的耳中。而他在乱葬岗里胼手胝足地逃着,那些只剩了骨节的手在抓紧他,要将他的肉身充作华筵。直到他踏在千百具枯骨累成的王座上,乱葬岗的魑魅魍魉对他俯首跪拜。他耳畔响过那些狼啸鬼哭,几乎令他震耳欲聋。

 

    他终于筋疲力竭地松开了手,“我回不去了。”

 

    江澄将紫檀弓塞到了他的胸前,而后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也罢,那就约战吧。”

 

    这日光冷眼看着他们并肩而行,看着他们分道扬镳,看着剑尖指向旧时濡沫的人。

 

    云梦江氏家主江晚吟入乱葬岗三日,与叛徒魏无羡义绝而返。自此泾渭分明,死生两不相干。


    -tbc-


    *尔为背风鸟,我为涸辙鱼。

评论(34)

热度(4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