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鱼

【叶凸】轩窗小记14

1个雷文,请 @鼬鼠布偶  @子黄时雨 吃

此文贞德非常雷,后宫,除了叶以外,基本上都性转了(包括老韩(不是我没有其他意思

我看实在不行就别看了,抟土造雷,是我的错!

部分角色的前情提要见→《后妃列传


*基本上没有6号,就几句……


14

 

“刘贵人来啦。”

 

刘皓一路上过来,原还有些惴惴的,怕是皇后要细细问她金露池上的事。结果挑了帘子进正殿,陶轩下首还坐着别的妃嫔呐,那自是不会当着旁人问她这件事了。

 

她心下纳罕,皇后近日好像不大爱见阖宫的妃嫔啊?刘皓上前一看,那人竟是周泽楷,小腹处已微微显怀,却丝毫不见臃肿之态,手里还拿了块乳白的糕饼在吃,见刘皓行礼也只是偏头看了看。

 

“刘皓,坐吧。”陶轩瞥了刘皓一眼,教崔立赐过座了,也没多作搭理,倒是转头去问周泽楷:“小周,好吃吗?”

 

“好吃呀。”周泽楷点点头,又去糕饼上啃出了个小月牙,她颇为认真地想了想,道:“牛乳糕好吃。奶酥,酸。”

 

陶轩闻言笑了笑,连眼角细细的鱼尾纹里都盈满了温和:“等会儿叫崔立给你装一盒回去,小周有孕辛苦,遇到喜欢吃的多用些也不打紧,还怕胖啊。”

 

周泽楷眨眨眼睛,浓密睫羽忽闪忽闪的,去盘里拿了块牛乳糕递给陶轩,还颇为自然地推推陶轩的手臂:“娘娘也吃。”她这意思,自然是说陶轩目下也怀着孩子,也该多吃些……嘶,只是妃嫔给皇后进献食物,哪有这样直接就自己个上手递过去的?这殿里伺候的人,还全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陶轩竟还真吃了,末了还要夸上一句:“小周真有心。”

 

刘皓跟下首坐着看,真是捉摸不透这些日子刮的什么风了!这,她可从没见皇后娘娘对谁这么温声软语过,便是对着叶修对着太子,那也从不这样啊!何况当初她去对付周泽楷,皇后娘娘自个儿也是点过头的,也还拿过周泽楷御马受惊的事情作筏子敲打大漠孤烟馆来着。怎么有几日不见,这娘娘对着周泽楷,竟是这么蜜里裹糖,宠溺得黏黏糊糊的,周泽楷居然还颇为坦然地受着?

 

周泽楷一个嫔位,穿得倒比刘皓还简素,却好像全身上下都笼着层玉样的光晕,出尘得浑不像此间富贵之人。她一抬头一说话,又浑然一副赤子心肠,天真烂漫不谙宫中事。便是刘皓也不能不酸溜溜地承认她的好看,否则当日又何以挖空心思千方百计阻她承宠呢?

 

唉。

 

屋子里静得出奇,周泽楷仍在入神地小口小口吃她的糕饼,好像浑然察觉不到陶轩此刻的神情。陶轩的确是在看她,眼里孤清的月光像件大氅子一般,披落了周泽楷一身。这一眼有时候很重,有时候又飘若蓬羽,风吹一吹便散得不见了。

 

说来彼时临安的雪,比杨花还轻呢。

 

“娘娘。”崔立的声音乍然响了起来,陶轩浑身轻震一下,又飞快地转过脸:“怎么了?”

 

“尚仪局的司宾刚刚过来,送了后日进宫观晋封礼的外命妇名册。”

 

“哦。”陶轩随意翻了几页,一大堆名字密密麻麻懒得看,左右也不是什么要紧事,眸光一转,冲周泽楷笑道:“来,小周,你来念给我听听吧。”

 

“哦。”周泽楷去崔立递来的帕子上抹抹手,一行一行软软地念下去,实在也是件无聊的事,念着念着她就岔行了,反正陶轩眼皮耷拉着,看起来也没在听。

 

待她念到“义斩侯命妇夏氏”之时,陶轩突然“嗯”了一声:“义斩侯?便是那家……由皇商而及封侯的楼家?我记得义斩侯的夫人不姓夏啊?”

 

周泽楷埋埋脑袋,原来皇后娘娘听着呢……

 

“回娘娘。”崔立道:“楼家的老侯爷去年冬天薨了,这是新承爵的小侯爷。”崔立是皇后跟前得脸的大宫女,那自然也不是吃干饭的,平素交接外命妇探听消息,那是一把好手,这会子便絮絮说了几件夏氏的事:“这夏氏是滇南摆夷人,原先老侯爷也不许这样的女子作楼家的宗妇,便一直偷偷养在外宅,等闲也见不着。”

 

“滇南摆夷人?”陶轩哼了一声:“这京里的摆夷人也太多了些吧,后日观礼可别闹出什么笑话来,没的丢人现眼。”

 

“娘娘。”周泽楷听得几句,觉得很没有意思,便小声喊了一句。

 

陶轩便转了话头,笑道:“小周无聊了吧?来,咱们看这个……”

 

 

 

张佳乐已经从中草堂移回来了,她平素在宫里人缘甚好,一时之间上门探望的、派了宫人送东西去的,那简直是长江流水滔滔不绝。可惜百花阁宫门镇日锁闭,这样多这样重的好意,也便只能遥领了。

 

夏日的天暗得晚,这一日过了酉时,外头看着还是亮堂堂的,可是空气里分明已有了月亮的味道。黄少天在藤床上翻了两翻,一骨碌坐起来,大声宣布:“我要去看乐乐。”

 

喻文州正对着光亮穿针,给她这么一咋呼,软脚线头往旁边一溜,针又是针、线又是线了。她不动声色地去帕子上擦擦手汗,道:“贵仪已好几日不见人了,少天晚上吃了不少,这会儿再去吃碗闭门羹,也不怕撑了回来要我揉肚子?”

 

“闭门羹?乐乐怎么会给我吃闭门羹,我前几日不去看,是不大爱上王杰希那儿看她,那儿死气活样的,我不乐意去,现下乐乐都移回自己宫里了,我还不去陪陪,她要多伤心呢。”

 

“她当然伤心,少天,你也要伤心吗?”

 

“我……”黄少天难得打了个磕巴:“她伤心小远,我也陪着伤心,这没什么不对啊?”

 

“咔哒”一声,喻文州剪断线头,一刀两断:“我是怕,她难免会教你伤心。”

 

妆奁“哗啦”一响,黄少天恍若未闻,她找出了一支小兔子簪子,那小兔子的眼睛是用猫眼石镶的,正红通通地瞪着她。黄少天很宝贝地插进发间,对着镜子前后照照,又偏头给喻文州看:“文州,我这簪子可爱吧?是她去年自己个画了花样找匠人打的,我和她一人一支,多别致呀。”

 

喻文州淡淡地道:“少天便去吧,我叫宫人给你烧好热水备着。”

 

黄少天笑了笑,又伸手到头上扶了扶簪子。这宫里的地气好暖和,连金萱草都悄悄躲过了御苑里莳花弄草的宫人,在角落里蓬蓬郁郁地开起来,那红红的花瓣,像好多小手也似,紧紧地、偷偷地攥一把春风,这可不能教势利又庸俗的宫人给发现了呀。

 

这花还有个名字呢,是叫忘忧草,黄少天便折了几朵拢进袖中。

 

她远远地张望一下,喻文州说得没有错,百花阁有庭院曲折、有东西六宫开得最好的芍药花,惜乎有一道深锁的宫门横亘其间,阻绝了里头外头的景致葱葱郁郁连成一片初夏。

 

黄少天叩了几下门,门里有个小宫人问:“是哪一宫的主子呀?真是不巧,我们娘娘身子不好,怕是见不了您了。”

 

“是我。”忘忧草从袖子里骨碌碌地滚进手心,黄少天道:“连我也不能进去吗?姑娘,你去和你们主子通传一声,便说是蓝溪阁的黄婕妤过来看她,她一定会教你给我开门的。”

 

里头静了静,小宫人无情地说:“咱们主子没有这样的吩咐,只说任是谁来都不见,天色晚啦,婕妤主子请回宫去吧。日后若是要见,咱们主子自然会……”

 

“乐乐!乐乐!张佳乐!张佳乐!你听得见我知道的,我敲这么大声你难道听不见吗?”黄少天不理会这宫人的说辞,乒乒乓乓地就拍起门来,门环也跟着哐啷作响,她使尽全身气力敲了好几下,整条手臂下来都痛痛地发着麻,到最后她狠狠地攥紧拳擂了一下,小小声地问:“你连我也不见了吗?”

 

忘忧草落在地上,汁液红红的,小兔子眼睛也红红的。晚风把一阵一阵的甜香送过来,很像张佳乐从前爱用的胭脂,她凑近脸颊闻过的,那金芽滇红的味道很温暖。

 

百花阁的宫门“咿呀”叫了一声,黄少天双眼一亮,可出来的却是张佳乐身边的张伟。

 

“问婕妤安好。”张伟恭恭敬敬地跪下来,向她行了一个礼数周全的大礼:“婕妤主子回宫去吧。”

 

“我们主子说,她如今再见你,只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起那日在金露池边的事情,为免彼此见面伤心,主子说……说和婕妤主子日后,私下里不要再有来往了。”

 

黄少天呆立原地,夜风呼呼地刮过来,她好像还没听清,又好像是把每句话都清楚地刮到她的耳际脑中。

 

“主子说,过往的情分与恩义,她会永远记在心里。只是来日若无必要,就请婕妤主子不要再来往百花阁了。您良心好为人还大方,以后定还能寻到其他交好的人……”

 

忘忧草落了满地,红红的眼泪,一脚踏上去,那贡缎的鞋面也染得不能看了。

 

“快下大暴雨了。”张伟说:“婕妤主子,回吧。”

 

黄少天便转身走了,连一下也没有回过头来。她掌心还有黏黏的花汁与汗,天上落下淅淅沥沥的雨,由点成线,由线织成无边的雨幕,刷一声兜头罩下,将她浑身淋个湿透。

 

唯独她一双眼睛,在这个夜里过分明亮,干干的,一滴眼泪也没有。

 

她没有回头,没有哭,因为只要和逸出院墙的芍药对视一眼,黄少天难免会想起某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是我送给少天的。”掌心一凉,有人含笑着把小兔子簪子递过来:“可不可爱,你看,和我头上这支是一样的呢。”

 

“快来呀,我宫里有上好的滇红,还有新做的玫瑰饼,咱们一块儿喝茶吃点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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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凸】轩窗小记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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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贞德非常雷,后宫,除了叶以外,基本上都性转了(包括老韩(不是我没有其他意思

我看实在不行就别看了,抟土造雷,是我的错!

部分角色的前情提要见→《后妃列传


*这章有借梗《金瓶梅》59章的内容

*有角色给角色下跪的场景……鱼果要挂我侮辱角色,那就,呃,随便吧

*有6号出场,注意避雷【


13

 

好好地出来逛宫苑散个心,如何竟就成了这样?

 

张佳乐早已哭得晕死过去。

 

那池边泊的小兰舟,原是来往湖中小亭的,远姐儿见了好奇,便不免想登舟玩儿。张佳乐尚未点头呢,她便自个儿蹦跳着爬上去了。

 

“小远,你仔细着,别沾了凉水风寒!”

 

黄少天便笑话她来着:“你也太小心了些,咱们小时候可没这么惯着养着。”

 

就在此时,只听一声尖利的猫叫炸在耳边,众人眼前一花,正不知作何反应,远姐儿已被纵身飞过来的猫扑到了水中。

 

“小远!”

 

几乎是下个瞬间,张佳乐已暴起跳进了池里,却还是来不及去救。也不知那猫儿竟是受了什么吸引刺激,将远姐儿扑进池里呛了几口水不够,竟然还在姑娘娇嫩的皮肉上横七竖八挝了好几下。点点血花飞溅起来,清粼粼的池水瞬间就染红了。

 

张佳乐是拼却性命也不要,抢身上去扑打赶开那只猫儿,她用袖子、用双手、用整个身体挡在远姐儿之前,她只是个勇敢而无助的母亲!这猫儿呀,虽胖却灵巧得很,竟还在张佳乐挥打的皓腕上狠狠抓了一下,又“喵”地一声蹿了个三尺高,有那么多宫人拦着,竟也给它一下子溜了个无影无踪。

 

作母亲的人,那一副纤弱的身躯在长风里抖得不可自抑,回过头定睛一看,入眼尽是腥红的池水。小姑娘早已不省人事,鲜亮轻薄的衣裳给扯成了一条一条的,裸露之处血肉模糊,而奶皮子凝成的一张脸已不能看了。

 

张佳乐登时便伤心得晕了过去。

 

百花阁的宫人们一时间都慌作了一团没了主意,竟任由着他们家贵仪和公主浸在水里。黄少天稳了稳心神,大声喝道:“一个都不许吵吵,现下全听我的吩咐!”

 

扑通一声,黄少天不等旁人,自个儿跃进了池中,一前一后将母女俩给扒拉了上来。她也不及喘口气便一事事地吩咐下去,倒还颇有些条理。

 

“张伟,把你们家贵仪的轿辇抬过来。”

 

“冰弹,拿我的手令去请御医过来,若是御医都去了皇后宫里,你就去敲开中草堂的门。”

 

“你,去把老叶给我请到百花阁中,该怎么说总不用我教你吧?”

 

“小远!我的小远!”张佳乐用力抽搐两下,一睁眼看到全部的宫人都围在远姐儿身边,自人缝里触目所及的尽是大片沁开的红,她竟猛地一下子站起来,就要挤开众人去抱住女儿。她现下力气大得惊人,赤着一双空茫的眼睛,就像密林里不吃不喝奔跑几十里的母兽。

 

黄少天哪敢让张佳乐再疯闹,恰好张伟传了轿辇过来,她便做主叫几个气力大的婆子将贵仪按进轿辇绑了,说什么也不能教她伤心之下伤着自己呀!只是回去的一路上,轿辇传出时高时低的啜泣声,压得黄少天溺水一般,几乎喘不过气来。

 

“老叶还没有来嘛?混账东西!御医呢?御医都来了没有!都把姐儿轻轻放到床上去,所有人都在院子里头待命,谁敢出去嚼贵仪的舌根,就是乱棍打死的下场!”

 

叶修从前朝匆匆赶过来时,御医已分作两拨,各自将远姐儿和张佳乐围了起来,一见到叶修便刷拉拉跪了一地。

 

“老叶!”

 

叶修轻轻拍了拍黄少天的头,他自然是已经听了宫人禀报,问道:“现下如何了?”

 

提举医官院使颤巍巍地跪爬上前:“回禀皇上,贵仪娘娘是惊惧交加,走岔了气息,臣等已施过针了,想来是没什么大碍的。”

 

叶修吸了口气:“公主呢?”

 

“臣等无能!”

 

“一帮废物点心!”叶修喝骂一句:“去把远姐儿抱来给我看看!”

 

远姐儿给张伟搂在怀里上前,看着跟冻坏的猫似的,面上紫的红的,爪痕纵横,手足时不时风搐一下,口中白沫不停流出,偶尔咿咿叫个两声,听着教一屋子人都揪心了起来。许是从张伟手中递给叶修时颠了一下,远姐儿搐得更厉害了,黑眼珠子扑簌簌地往上吊,半天不见落下来。

 

那提举院使头也不敢抬:“回禀皇上,公主呛进去的水已控出来了,只是公主给猫吓出了急惊风,落水时后脑又重重地磕碰了……怕是,怕是这,这,唉哟!”

 

“什么……什么……你们说什么!”张佳乐给黄少天按着施过了针,这会子悠悠转醒,正好清楚听见院使的回禀,竟一骨碌从榻上滚了下来:“小远、小远,叶修……叶修!”

 

“你们救救她,救救她……”她跪在地上,满殿的人、漫天的神佛,她也不知道要求谁,最后一把狠狠地抱住叶修的腿:“叶修……皇上,你让她们一定要治好我的小远,求求你、我求求你。”

 

叶修垂头看了看她,张佳乐蓬头垢面,衣裙上不知沾了哪里的泥灰,圆圆的眼睛像是哭久了,上下睫毛给稠重的泪沾得根本分不开,可是新的眼泪还是不间断地落下来,落到襟前那最丰艳动人的芍药上。叶修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去将她拉起来,一下下地拍着她瑟瑟的肩。

 

“乐乐,别认命,咱们都先别认命。”叶修也不管满屋子的御医奴婢看着,一把将她揽进怀中,抱得死紧,转头向满地御医道:“都给我全力施救公主,别对不起我发你们的薪俸。”

 

“对了,伤了公主的那只畜生呢?”

 

百花阁宫人惶恐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资历最老的张伟回话:“禀皇上,那猫儿通体雪白,只足底似乎是灰黑的,十分肥壮,却也刁滑……奴婢等没用,竟教那畜生伤了人逃了去。”

 

“什么似乎,你们的确没用。”叶修斥了一句,又道:“包子,吩咐人去找到这只畜生,找到之后便就地处置了吧。”

 

“不可!”黄少天听到此处,大声驳斥道:“怎可就这么算了?这猫是人养的,猫不懂事,人也不懂事吗?老叶,你非得留着这猫不可我告诉你,顺着它找到猫主人,才能知道这人是蓄意谋害的,还是仅看管畜生不严所致!”

 

叶修宠眷多年的女子,正在他怀里发疟子也似地战栗,浑身骨骼也在喀啦作响,闻言死死抓住叶修的手腕,喃喃道:“是谁,是谁要害我的小远……叶修,那个人害了我的孩子!你……你抓了她!乱棍打——”

 

她心头接连闪过好几张神情各异的面孔,一时间急火攻心,双眼反白,竟又晕厥过去。

 

“乐乐!”

 

 

“欸,你们听说了吗?诸位姐姐昨个晚上,可听见那动静了吗?”广盈库是宫里西什库之中较为清闲的所在,库中宫人平素也就打理打理各种布料,镇日无聊,少不得闲话几句宫中事。

 

“听见了,听见了,昨夜那么大的雨,中草堂前又闹了那么大的阵仗,宫中长了耳朵的,还能听不见吗?”那宫人说到此处,忍不住念了两句佛,又道:“贵仪娘娘也是可怜人,她膝下也就那一个公主呢,难怪伤心疯了。”

 

“是啊,阿弥陀佛……”有个年长的宫人道:“我妹妹是在中草堂当差的,她说昨夜下了那么大的暴雨,贵仪娘娘就一个人淋着雨跑进了中草堂来,哭着要昭仪娘娘救她的公主。说什么要昭仪一定救她的孩子,什么日后全听昭仪的话,什么要给昭仪立生祠的……都哭了老半天了,百花阁的宫人这才发现他们娘娘偷偷跑了出来,等找到的时候,早就给昭仪抱进屋里去了。”

 

“唉,也是怕她伤心糊涂了,皇上里里外外派了好多人严严地看着她……”

 

“百花阁的人每次来咱们这儿要东西,倒也和气,打赏也大方得很。贵仪娘娘是实心人儿,这好人啊,一定会有好报的……”

 

“谁说没有好报呢,咱们这位皇上宅心仁厚,今日一早就下了旨,说晋封之后,贵仪娘娘的份例就比照皇贵妃的份例来,日后出入也许她用皇贵妃的仪仗。”

 

“啊哟,虽说没有直接就晋了皇贵妃,这也差不离儿啦。落了这等好处,贵仪怕也不会太伤心了……说来也不过就是个庶出公主罢了。”

 

“别说了,别说了,管事公公过来了!”

 

小宫人一哄而散,她们打理那些五颜六色的布料,平罗熟绢、从临安运来的波光粼粼的纱,经纬细密的青布,一匹一匹从她们手上流淌过去。谁都正为了适才的闲话神思不属,双十年华又正值做梦的岁数,她们发起笑来,在幻想之中,是她们乘上了张佳乐的皇贵妃仪辇,一伸手握住金灿灿的册文,还有满天的星斗。

 

她们想啊想,想得那样出神:“要是……要是我也能穿上那身贵重皇贵妃礼服就好了,就是再伤心、再难过我也不怕,也绝不后悔!”

 

屋门鸣叫一声,王杰希端了药碗进屋:“醒了?”

 

张佳乐盯着青绿色的幔帐,眼睛连眨也不曾眨一下,细瘦的手腕垂在床边,苍白得扎眼又扎心。

 

“先恭喜你了。”王杰希面无表情:“叶修下旨,日后要让你享皇贵妃的份例。”

 

“皇贵妃、皇贵妃……哈。”张佳乐挣扎下床,扑通跪到地上:“让给你吧,王杰希,我把这些让给你,你把她治成原来那样,好好的,好不好?”

 

“把药先喝了。”

 

“我不喝,你救她好不好!”她膝行过去,轻轻地晃王杰希的手臂,一如她平素背不下来诗词时耍赖的模样,眼中尚存一分痴意:“你不是药师菩萨吗?你渡一渡她吧!”

 

王杰希竟还有心思玩笑:“不然,你让一半给我呗?”

 

眼泪“啪嗒”落下来,张佳乐眨了眨眼睛,被王杰希掰开嘴灌完了一碗药,末了还在人家虎口上留了圈牙印。

 

“御医说她三五日就要死,我若出手,也只能救她个半活不死。”

 

“半活不死。”张佳乐喃喃念了几遍,竟连王杰希竟也只能保远姐儿个不死。原先,张佳乐对这孩子有那么多的想望,要将自己的一手琵琶传给她,到了指婚的年纪便要叶修给她选个在京里的好人家……非要所有人都说好的那种好人家。怎么眨眼翻覆之间,所有看得见、想得见的的玉堂富贵、佳期良缘,只剩下了一个“不死”。

 

如此活着,说来也不过是给做母亲的人,留一份岌岌可危的安慰罢了。

 

“她受惊太过,头上受创又太重,常人的心智是保不得了。但身上面上的不过皮肉伤,你想原样要个漂漂亮亮的女儿,这倒是不难。”

 

“是吗?”张佳乐竟笑了出来:“哈哈,昭仪妙手慈心,这么说想来是不会错的。”她面上慢慢泛起一层温柔的雾,或许是正在做什么快乐的黄粱梦呢,她连声音都如在梦中:“那么我求你,在她面上显眼之处,留一道疤痕。”

 

王杰希眼神一暗,可脸上却没有什么错愕、犹疑,她伸手下去,好像想将张佳乐拉起来、又好像是想摸摸张佳乐的脑袋,但最后这一切却变成了一个行礼的手势:“也罢,我祝贵仪得偿所愿。”

 

“多谢你肯成全我。”

 

上阳人,苦最多。少亦苦,老亦苦,少苦老苦两如何!

 

 

三日之后的清晨,金露池左近巡守的侍卫,于池心发现一具猫尸,通体雪白,唯四足灰黑,脖颈处指痕宛然——显是为人给活活扼死的。

 

此事颇为诡异不吉,所虐杀者虽为畜生,却也是大伤阴鸷,有违上天好生之德。

 

金露池边挤满了好些人,小宫人探头进去看一眼,都面无人色地跑了出来,连呼“可怜”、“残忍”。

 

那里挤着那么多的蓬蓬脑袋,为了点热闹与谈资便争先恐后。刘皓站在人群外面,一身天水碧的半旧罗裙,临水而立,倒也不是太俗。

 

她怀中抱着个牌位,仔细得就像母亲怀抱一个婴孩。牌位上每一个字,都是她自己锥刻所出,那上头写的分明是:离恨之往生莲位。

 

离恨,谁又知道离恨是谁?满宫里的人,都不会知道的。

 

她嘴里念念有词:“奉为狸奴一头,谨立莲位一座。愿此猫领受功德,往生净土,永莫受畜生身。天曹地府,分付分明。”

 

那个小牌位在胸口硌着她,她永远、永远都不会再有猫了。其实离恨来世再受畜生身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千不该万不该和她这样的人沾上关系。

 

刘皓回到自己宫里,柔嘉殿的小宫人来传话说,皇后即刻就要见她。

 

“刚才出去了一趟,可真教姑娘等久了呀。我立时就随姑娘去给娘娘请安。”

 

她笑了,恭敬到谄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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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乐还差最后1个暴击就黑化完了,然后会换个角色(?)……反正这文除了小张和小周,大噶都很惨,大噶都很坏,大噶都是进宫打pvp的…………

【叶凸】轩窗小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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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贞德非常雷,后宫,除了叶以外,基本上都性转了(包括老韩(不是我没有其他意思

我看实在不行就别看了,抟土造雷,是我的错!

部分角色的前情提要见→《后妃列传


*就有姑娘说称呼位份有点阅读困难,还是改成直接写名字了……

*有青木和黄乐,有1点点6号,注意避雷

*这章有借梗《金瓶梅》59章的内容


12

 

黄少天来来去去风风火火的,回了宫稀里苏噜喝了盅汤,又鼓着两颊塞了几块糕饼,就把碗筷一扔:“我看乐乐去了。”

 

“现在去呀?贵仪这会儿也在吃饭吧。”喻文州挨到她身后,伸手摘了自己头上的插梳,慢慢篦她一头散乱的长发。昭媛生得瘦削,唯独一双手圆圆的有肉,轻轻按着她头顶的发旋,倒把她按得闭起了眼睛,鼻间还哼哼唧唧的,顺势往后一倒就赖在了喻文州的胸口:“文州,你身上香香的……”

 

婕妤适才跳舞发了好些汗,发间洇得微微湿热,摸起来滑不溜手的,她一扭过头,一缕青丝便从昭媛的指间小泥鳅也似滑了出来,末了却还要在人家掌心酥酥地刺一下。喻文州笑了笑:“无非是那些苏合香、青木香的澡豆,又怎么香了。”

 

“不是澡豆的香。”黄少天在她怀里拱了拱,就像小狗在摇头:“旁人都闻不见,就我能闻见,不管咱们是在哪儿,在府里在村里还是在宫里,我都能闻见这种香香的味道。”

 

得亏这蓝溪阁就住了她们两位妃嫔,这要给别的宫妃瞧见了,指不定怎么传话呢?轻则说是这黄婕妤二十啷当还没长大,扭股糖似的小孩儿,要么就是……什么《聊斋志异封三娘》的,总归不是什么好话来着。

 

喻文州抿了抿唇,逗她:“什么味道,木槿花蛋饼的味道啊?”

 

这话头倒是顺藤摸瓜地被提了起来,黄少天猛地抬起头来:“不对,适才在长街上你打什么哑谜呢?你的意思是,这德妃和小张婕妤她们俩是打算着要……”

 

昭媛轻轻捏了一下她的后颈,婕妤耳边一热,昭媛的唇已附了上来:“想什么呢,左右不关咱们的事。”

 

“也是,哎呀,我这会子真去了,要是回来晚了我就打发人来告诉你,唔……刚才这点心好吃,我装去给乐乐吃,小孩儿吃的零嘴也装些带去!”

 

喻文州便给她盛了两个满满的食盒,甜的咸的,黄少天也不爱人跟着,一手一个提溜着就去了,熟门熟路到了百花阁,自个儿掀着帘子就猫进去了。

 

“乐乐!”她朗声喊了一句,屋子里静悄悄的,也没有个宫人守着,想是都给张佳乐打发出去了。黄少天没来由地就想叹气,到底是憋回去。这屋子里整饬得过分干净了,活泛的气息跟着便少了些,好几把琵琶都被挂到了墙上,也不知道张佳乐近来还用不用。

 

她凑近一看,这些琵琶材质各异,红木的、花梨木的。最旁边则是一把白木的,看着不怎么名贵,却显然是经用多年的,轸子上都有层润润的包浆了。张佳乐宠眷多年,凭它什么样的好东西,难道还没有吗,怎么还留着这样次的琵琶呀——便是,内外教坊最不打眼的乐伎也不爱用这个呀。

 

“你……是你来了啊。”屏风后头,张佳乐的声音响了起来,字句间闻之涩然。就像,像木桶丢下去打一口年久不用的井,触底的声音是闷的,绳索绞上来则吱轧嘶哑地叫个不停。

 

可是低头一看,这桶里却空空如也呢。

 

黄少天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张佳乐就倚着屏风坐在地上,摸摸索索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好半晌才笑了笑,臂间的紫檀琵琶随之跌到地上。物的美丽、人的美丽好像都遭受了一场蚕食与啃啮。食盒“扑通”摔了满地,黄少天上去紧紧抱住她。

 

她的胸口一热,是张佳乐在哭,眼泪扑簌簌的。“少天,你也去了移春殿前……给孝献皇后献艺吗?”

 

“是啊,我和文州都去了,皇后有令那也没法子。好赖总是跳舞呗,总是咱们喜欢的事情,坏不到哪里去的。”

 

“喜欢的事情……是啊……”张佳乐喃喃有声,抬起的眼睛分明在湿漉漉地哭,看着却像枯萎的花。黄少天脑中嗡嗡作响,她不想要花枯萎。一个温热的吻,因此落在了张佳乐的眼睛上。湿润的唇瓣底下,薄薄的眼皮像小蝴蝶扇翅膀那样飞快地动,过一会儿又平静了下来。张佳乐闭起了眼睛,任由她将眼泪啄个干净,苦的眼泪、甜的气息,黄少天的吻里有苹婆果、有去年秋天的桂花味。

 

“弹琵琶,是我最喜欢的事情,它不该被拿来作筏子。”张佳乐的袖子一拂,紫檀琵琶被扫得远远的,浑像把破扫帚。她起身去将那把最次的白木琵琶摘了下来,拧拧轸子便信手弹拨起来,调子倒是挺高兴俏皮的。

 

“妹你见哥红了脸,必定有话在心中,树尾摇摇必有风,水里动动必有鱼。哥你见妹笑眯眯,必定有话在心中,风吹木叶落成堆,思情莫把话来推……”

 

张佳乐唱的是她们摆夷的山歌,黄少天从前也常常听她唱过来着。摆夷女子善歌,张佳乐的肚子里存着千八百首山歌,要说最爱唱的,也还是这首。她手上不停,翻覆唱了好几遍,到最后唱得捂着嘴拼命咳嗽起来,黄少天赶紧去给她倒了水喝。

 

她咳了一阵,喝了点水,面上可算泛了点活人的颜色出来。黄少天掰了几块糕点喂她,又推她去妆台前坐下:“乐乐,外头亮着呐,换件颜色衣裳咱们出去走走呗。”她也不管张佳乐答不答应,自个儿跑到院子里越俎代庖地吩咐一声:“哎,冰弹,去把你们家贵仪的远姐儿接来,一会儿咱们要带去宫苑里走走。”

 

“哎,是。”

 

“啧,就你多事儿。带了孩子去宫苑里,那就是咱们追着她跑,倒累得一头一脸的汗。”张佳乐有一搭没一搭地拢着头发,黄少天就去她的箱笼柜子里乱翻衣裳,最后翻了条贡纱的红裙出来,是顶顶清凉又顶顶时兴的。张佳乐虽没什么兴致,看了这些鲜亮的东西,也一时振奋了点精神,被黄少天泥在身上梳妆了一通。

 

等整饬完了,黄少天瞅了瞅,这才像平素的张佳乐嘛,不免又喜滋滋地高兴起来。张佳乐这会儿嫌她烦人了,伸手推了推她凑过来的脸,正要说句什么,外头光亮照进了一束来,外面宫人在唱喏:“公主到了。”

 

张佳乐的远姐儿,算虚岁今年也才四岁。这年岁的孩子说是孩子,其实跟丸子也差不多,圆滚滚白乎乎的,又穿了条绯红的小裙子,看着更是粉妆玉琢,一张面皮跟雪里瓷里滚过来似的白。张佳乐适才还嫌孩子麻烦,这会子见远姐儿摇摇晃晃地往她怀里扑,她一弯腰便把孩子抱了起来。

 

远姐儿给她教得好,见了黄少天便乖乖地喊:“黄娘娘。”

 

“叫什么黄娘娘啊,小远,正经叫我句黄姨姨才好呢,乐乐你说是不是啊?”黄少天目下尚未生养,有时便来百花阁玩远姐儿,这会子她又去张佳乐怀里抢远姐儿过来抱,还搁怀里掂了好几下:“几天不来,小远又重了好多了呢,黄姨姨都抱不动啰,可别是把你娘的份例里好吃的都吃光了吧,啧,瞧你娘这几天瘦的……唉。”

 

这说的都什么不着四六的话啊?这小姑娘要一口气能吃完嫔位的份例,叶修这国家也趁早关张了才是。张佳乐懒得理她,倒是小姑娘给唬得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还小心翼翼地去看张佳乐,小声道:“娘,小远明天不吃酥酪了。”

 

“哈哈哈哈。”黄少天给逗得前仰后合,连连去公主脸上香了几口,道:“哎,你别说我刚还没注意呢,小远身上这料子倒是见得少,摸上去倒还比丝绸舒服。”

 

张佳乐想了想:“这衣裳……好像是新杰裁了送过来的,说是德妃宫里有几匹西洋布,德妃不爱穿这个,新杰就全裁了小孩衣裳。”她说到此处,又去远姐儿嘟嘟的脸上拧了一把:“下回见到小张娘娘,记得行礼道谢,听见了没有,看小张娘娘多好呀。”

 

黄少天闻言便“啧”了一声:“这小张婕妤倒是真喜欢孩子,一手女红也很像话得很,咱们俩便不行了,就是有心要做,做出来也不敢给姐儿上身啊。不过我听说,绣活儿做多了眼神就不大好了,你看小张婕妤平素看人,双眼总有些微微眯起来……”

 

她二人闲话了几句有的没的,便一人一边牵着远姐儿的小短手出去了。百花阁的左近呀,有好大一个金露池,如今还未到荷花开放的时节,但这清凌凌的水看着也别有一番趣味。温风如酒、波纹吹皱,要是当下能把一颗枯哑的心子浸进这绫缎般的水里,那般滋味又如何描写纸上?只能长长地舒出几口气,侧头对视一笑罢了。

 

小孩子哪有不喜欢水的?饶是远姐儿性子够贞静了,见了这水、见了这岸边汉白玉雕成的鲸、泊在水边的舟楫,也不免松脱了两只被牵着的手,噔噔噔就跑岸边手舞足蹈去了。

 

“哎呀,张伟,你快跟着公主,仔细别叫她摔了!”

 

 

却说刘皓一路上都在到处找她的猫,一见到有稍微茂密些的草木丛,就过去轻轻“喵”两声。她也不大敢打发宫人去找,这猫儿说来也没起个能唤一声就咪咪叫着跑出来的名字,刘皓就只得这么不寄希望地找了。

 

“喵,在哪儿呢,快出来吧。”其实这猫儿是有名字的,她私心里叫这畜生离恨。只是这什么离啊恨啊的字眼,在宫里头犯忌讳,所以……旁人的猫都叫什么“绣球”、“宝珠”的,也显得这宫里人人喜兴。

 

沿路宫人见她这么失魂落魄地找东西,多半也便躲懒不上来请安了,末了还要凑一起窃窃私语地笑话:“你看她样儿,嘻嘻,她能有什么值得宝贝的东西啊,要这么找?”

 

刘皓只好装作充耳不闻,宫苑里的风太大啦,若是转头去申饬那几个宫人,说不准还会把眼里的泪吹落下来,没得叫下人取乐。

 

她背过人抹了抹眼睛,天水碧色的衣袖都洇成了老藤的深绿。她一路浑浑噩噩,走到了清绝澄晖的金露池边上也不自知,心中正全没了主意。

 

“小远!哪来的猫啊!”

 

只听扑通一声巨响,跟着便响起了宫人们的呼喊,夹杂其中、凌越其上的,是一声女子凄厉惊惶的尖叫,遥遥听着竟不像是人的喉咙所能发出的声音。

 

“猫!猫!我的小远!”

 

刘皓一怔,手足发软已跌坐在地,眼泪登时便流了下来。

 

那是张佳乐发疯般的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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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佳乐黑化进度:40%

【叶凸】轩窗小记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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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贞德非常雷,后宫,除了叶以外,基本上都性转了(包括老韩(不是我没有其他意思

我看实在不行就别看了,抟土造雷,是我的错!

部分角色的前情提要见→《后妃列传

*这章基本是青木……然后还有6号,注意避雷

@no curtain call 沉沉老师指导了《喻学》,然鹅好像……挑战失败!!!呜呜!!!


11

 

    这人在宫里过活,若没些点眼之处,自然活得不好了。可你若是太点眼了,又容易活不长。

 

这道理,灵醒点的宫妃大多懂得,想来那黄婕妤能自入宫起便宠眷不衰,自然也该是懂得的。

 

但懂得却不一定做得。

 

皇后打发了喻昭媛和黄婕妤去移春殿前跳舞,婕妤却弃了皇后赏的五色画云衣不穿。她自己个换了一身明丽无双的南越舞裙,广袖轻纱,弦鼓一声双袖举,便露出两条光洁的胳膊。暮春的太阳那样剔透,一般无二地照着枝头上的丹若花,照着缀在舞裙上的琉璃与云母,也照着霜雪般的手臂与脖颈,连同裙摆底下两段若隐若现的腿。

 

这怎么还能不点眼呢?丝桐一响,黄婕妤明快的笑声也响了起来,她喜欢跳舞,更喜欢她自己的舞。她笑、她跳,这些声音都叮叮咚咚地敲在丝弦之上,于是舞乐里也有了山涧泉流,也有了鸟鸣啁啾,有了她们岭南的山水。

 

这舞裙呀,是临行前南越王给她们二人的赠礼。大王说,南越是小国,这两条舞裙是倾南越之力所能给予的最好、最美的舞裙。等她们入了宫、得了宠,自然会有更华美体面的罗衣。

 

可是,南越王期许而郑重地说,要她们穿着这条舞裙,给母国争来无尽的荣光。

 

为上位者向她们一揖到地,舞姬的肩膀那样瘦削,手臂那样荏弱,怎能扛起南越的山河与日月?

 

这样说起来呀,喻昭媛当然也有这条舞裙啦,可她穿起来却和黄婕妤不大一样。她的腰肢是那样柔软,早春的柳枝长得硬了不打紧,这宫里还有喻昭媛的舞呢!她初次见到叶修那天,便是跳了一支她们南越的舞。

 

簪子滑落下来,发髻散开了,长发像轻轻柔柔的云,随着她的起舞在满殿烛火的间隙里流动。她也在这摇荡的光影里飘来飘去,东倾西倒,有时竟像舞得没有力气似地卧在了地上。一曲终了,她连舞鞋也舞得掉了,赤着苍白的足走上前去,微汗习习,盈盈拜倒。

 

她的足趾之间有圆圆的小涡,很可爱,叶修垂眼看了看,沉声问:“文州是醉了吗?”

 

不,她摇头,仰起脸来笑了笑,是陛下醉了呀。

 

她的舞是软成了一汪水,可是和黄婕妤在一块儿跳,却并没有人会觉得她们是在各自为政。若说婕妤是清风徐来,簌簌摇动的花树,昭媛便是那花树上的藤萝。哪棵树上没有藤萝?哪株藤萝又能离开了树呢?所以自然是契合的!

 

黄婕妤跳得开心了,她知道移春殿里镇日无聊的宫人都在廊柱和帘子后面偷偷看她。看就看呗,舞姬的舞本来就是给人看的,她巴不得越多人来看越好。嘻嘻,传到皇后的耳朵里,指不定有多生气呢?那便怎地,这舞也是皇后让跳的,跳得好了若还要生气,那倒不如气得吐血了,还能送去让小厨房做碗血豆腐呢!真是。

 

等她二人都舞得汗透罗衣了,黄婕妤才算尽兴了,往后随便一捞横斜歪倒的鬓发:“哎,走啦走啦,差不多得啦,都这么一个多时辰了,我看皇后也不会挺着肚子来发作咱们。我可饿了啊,文州,咱们出门前,你可交待了小厨房我回去要吃苹婆乳鸽汤还有芸豆糕和又沙又热又甜的果子馅饼。”

 

她这生脆地报了一串的菜名,哪里像宫妃呀,简直就是酒楼里的堂倌,喻昭媛无奈一笑:“自然交待了,难不成还要你跳舞回去饿肚子啊。”

 

婕妤来的时候,插了满头的珠玑钗环,金的玉的尽数随了恣意的舞步刷拉拉落了满地,她倒也没有弯腰去捡,就当全赏了移春殿的宫人吧。宫道长长的,可是黄婕妤嘴里一嘟噜一嘟噜的显然更长,走着回去也便不觉得太累了。

 

这宫苑里种的花呀,全都是《花谱》上有名有姓的花。暮春的风香香的,黄婕妤发间一沉,便捞下了一朵粉紫色的瑞香来。她拿在手上玩来玩去,末了揪出一地稀碎的花瓣。

 

“没意思。”她说:“宫里都没有木槿花,春不像春,夏不像夏。”

 

“那花低贱,莫说宫里了,南越王府也不曾种过。”

 

“哼,花有什么低贱的。”黄婕妤撇了撇嘴:“那时候住在村子里,木槿花一开咱们就不浣纱啦,丢了活计也要去花里跳舞,跳的全是咱们自己喜欢的舞呢。”

 

“是啊。”喻昭媛轻轻叹了一声,仰头看了看别人宫里斜逸出来的花枝。

 

“木槿花,她们都不知道这花的好。文州……姐姐,你记得嘛,你那时候说木槿花可以吃,还找隔壁的小杨婶子借了面粉和鸡蛋,裹上花煎了饼给我吃,我一连吃了五片,撑得睡不着觉,哈哈哈。”她说着还咂吧咂吧嘴,像是颇为怀念那其中的滋味。

 

那是多久、多久前的日子了?从两个相依为命的贫苦村女,到南越王府的舞姬,再到养尊处优的宫妃。其实拢共也不过五六年啊,为什么却久得像上辈子的事情了?

 

“我自然记得。”喻昭媛抿了抿唇:“那饼真就那么好吃啊。”

 

“当然啦!哎呀不是我吹呀,我——咦?”她正要天花乱坠肆意吹捧一番从前喻昭媛煎的饼,眼珠子却给前头一队小宫女手里承盘所装的东西给吸了过去。

 

“这是什么呀?”她上前一步,拦在那队宫女面前,承盘里装了好多精巧的孩子衣服,什么小兔子小老虎小公鸡的,可爱得紧呢。黄婕妤忍了忍、又忍了忍,才没有伸手上去左摸右摸一顿乱摸,只是没口子地夸道:“织造局现在真有意思啊,做的这些小衣服精致还在其次,样式倒是真的可爱,哎,文州你看,这小兔子帽子,我也好想要一个呢!”

 

“回婕妤主子的话。”为首的小宫女福了福身:“这不是织造局所制,是……是咱们大漠孤烟馆的小张婕妤娘娘,缝制给太子的。”

 

“哦?”喻昭媛瞥了一眼那几个承盘里的衣物,针脚都细密得很,她笑了笑:“你们家婕妤这样有心?”

 

这小宫人的牙缝漏风呀,话素来是藏不住的:“是呀,太子喜欢咱们主子缝的衣裳,婕妤便常常做了送去。”

 

“哦。”喻昭媛若有所思,笑道:“知道了,你们快去吧,别误了正经差事。”

 

“是,是。”

 

等那队小宫人都远成了小小黑点,黄婕妤还对那兔子帽子恋恋不舍的,一面道:“做得真是可爱极了,文州你说,那小张婕妤一定很喜欢孩子,她之前照顾昭容不也很尽心吗?”

 

太阳慢慢地移过了脚步,喻昭媛站在满树花荫底下,唇边的笑意倒有一大半隐没在阴影里。

 

“孩子?那是个孩子,更是个位子。”

 

德妃明明有自己所出的皇子,叶修也甚为爱重英哥儿,她宫里的人,平白跑去接近太子作什么呀?

 

黄婕妤张了张嘴,好像要多问句什么,喻昭媛却眯了眯眼睛,伸指点住她的唇。“不是饿了吗,咱们快回宫去吧。”

 

“好,吃完了我还想去看看乐乐,她这几日好像伤心得很呢,我想多去陪陪她。”

 

“嗯,那自然依你。”喻昭媛低头一看,她二人的影子落在八匹马都能横着跑的宫道上,看着是小小的,可也挨得紧紧的。她暗暗摇了摇头,将黄婕妤的手扣得更紧,紧到黄婕妤嘟起嘴来抱怨“文州,我好热啊”。

 

当年,南越王府原只打算进贡黄婕妤一人入宫的,是她跑去南越王面前长跪不起。她说,大王,我也要入宫。

 

她说,我将会成为南越国在京里最大的助益。

 

诺不轻许,说了便要做到。

 

 

 

柔嘉殿里院门长闭,皇后孕中不好,白天吃不下、夜里难安枕,来回折腾下来那是蔫巴透了。刘贵人几次来请安,总见皇后恹恹的没什么精神,说不了几句话就打发她出去了。

 

今日也是一样,刘贵人费心寻了只通体雪白唯独四足灰黑的猫儿,抱来讨皇后喜欢。但皇后呀,却只是伸了手出去,在那猫儿弓起的背上略停了停,勉强说了一句:“这猫儿通灵得很,你带回去好好养着吧,今日我乏了,你且去吧。”

 

这猫,不好吗?刘贵人不禁缩了缩手臂,将猫儿抱得更紧些,转瞬满脸堆出笑来:“是,婢妾告退了,娘娘好生将养,婢妾明日再来。”

 

“唉,有心了。”皇后也不忍拂她的好意:“崔立,送送刘贵人。”

 

“是,贵人请。”

 

刘贵人便随着崔立一前一后地退出去了,猫儿在她怀里咪呜咪呜地叫,养得油光水滑的,俩圆圆的黑曜石般的眼睛,比这毛色还要亮上许多呢。这猫儿这样可爱,皇后为什么不喜欢呢?

 

“崔姑姑,娘娘她……她……”刘贵人垂头“咔哒”剥了下指甲,复又小心地问道:“娘娘不喜欢这猫儿吗?”

 

“咳。”崔立哂了哂:“贵人没有生养过呀,自然不会晓得了。贵人的猫乖巧可爱,只是妇人孕中避忌颇多,贵人明日便记得不必再抱来,娘娘说不准还会多和贵人说上几句话呢。”

 

“哦、哦……”刘贵人好像给正午的日头照得头晕目眩,身子一颤几乎支持不住,好半晌才死死咬着唇道:“是,是我莽撞了,崔姑姑教训得很是。”

 

“得啦,您大小也是个主子,不必跟我这儿立规矩。”崔立眼见也送她到宫门口了,好赖打叠出点笑来:“贵人便回去罢,娘娘若是想见贵人,自然会派奴婢去通传。”

 

“哦、哦……是、是。”

 

猫儿还在她的怀里叫,一见到宫苑里花和蝴蝶便蠢蠢欲动。刘皓烦躁得很,可她低头和猫儿对视一眼,到底是不忍心冲这畜生迁怒发脾气。

 

适才崔立笑盈盈地和她说,贵人没有生养过呀。

 

没有生养。

 

呵,她眼见着啊,是没有那样的福分了。她怎么会有生养呢,她怎么配呢?

 

这满宫里头,好像谁都可以轻贱她、说她不配。皇后的陪嫁看不起她,其他嫔妃不爱与她相与,连宫人都不大理会她,非要迎面撞上了,才肯不情不愿地行个礼。这样待在宫里当主子,又有什么趣味了?

 

她没有得到怜悯、没有得到爱,所以只能仰皇后鼻息活着,靠着咀嚼从前叶修偶然施舍过的一点温情度日,嚼得满口酸苦。

 

高位嫔妃的采仗趾高气扬地过来了,她远远看见也不管那是谁,只要俯下身请安总没有错的。时节正好,无论当主子还是为奴为婢,在这嘉木芳草之中,总能寻到自己的景致。

 

刘皓的眼泪落下来,啪嗒啪嗒地落在猫儿细软的皮毛里,那畜生以为下雨了,不解地扭头看了看,用力一挣便扑出了她的怀中,“咪”地一声蹿得无影无踪。

 

唉,猫儿也不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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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佳乐黑化进度:20%

【叶凸】轩窗小记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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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雷太催啦!我垂死病中……更了发粗长的【


10

 

这皇后有妊啊,那自然得让天下皆知,似这样尊贵又体面的喜事,宫里人人都能沾一分喜气。知道的、不知道的,连那些做粗活的小宫人都晓得,叶修是分外重视皇后这一胎。

 

“皇后娘娘有孕,那自然和嫔妃不一样了!”宫苑里的酴釄开一半谢一半,花荫之下,得闲躲懒的小宫人自然有无数可嘁喳的,嘁喳来嘁喳去,近来宫里最大的事,莫过于皇后有孕了。

 

“是呀,我听说,皇上为了祈愿皇后和皇子的康泰,各地都新建了好些粥棚疠人坊什么地,皇上这是要普天同庆呢!”

 

“还有还有,连咱们也有份呢!我听说是皇上做主,大开皇后娘娘的盈果库,要给咱们所有人都封一份赏钱呢,嘻嘻,赶明儿我就能去嬷嬷那儿领了!”

 

“到底是皇后娘娘呀,清秋阁献昭容有孕,皇上只是封赏了她一宫。这回却要给六宫所有的主子都晋封一阶呢,都说礼部那群大老爷,为了好些主子的封号想破了头,忙翻天了都!”

 

小宫人掩口吃吃地笑:“那有什么,皇上把皇后娘娘的胎全权交给医官院了,说不准呀,一个不好,那群老头子就得全部陪葬,医官院上下自然更是忙得脚打屁股蛋了!”

 

“哎哟,你可真敢说,皇后娘娘的身孕你也敢拿来说嘴。”

 

那小宫人伸伸舌头:“左右一句玩笑罢了,皇后娘娘的胎金尊玉贵,哪能就给我这样的小狗妨了呢,汪汪汪。”

 

 

这有好啊,就得大家分,阖宫上下人人喜兴,要说最喜兴的,还当属皇后的柔嘉殿了。

 

陶轩这胎来得巧、也来得太好,可约摸是为着有孕初期皇后的殚精竭虑劳心劳神,这妊娠反应厉害得不行,一众御医献计献策,主意倒是比掉的头发多,却没见半点缓和,只好满嘴抹了蜜支应过去。

 

皇后几次吐得死去活来,好容易停下来一会儿,崔立便赶紧给她喂了颗话梅,只拣陶轩爱听的说:“娘娘可不能不高兴啊,皇上厚赏了您的母家,连远支的几个表少爷,都封了百户。”

 

“面甜心苦罢了。”陶轩虚弱一笑:“他除了一拨一拨派人来问安来赏,他自己个有来过吗?”

 

“这……娘娘,许是为了辽东的战事,皇上在前朝正忙着,最近也没见召谁去伴驾。”

 

“呵。”陶轩盯着天顶上的日月:“这天下呀,是他的,他封赏我再多,是为着叫我消停些。”

 

“娘娘,您累糊涂了。”崔立掖了掖陶轩身上的薄毯,温声劝道:“您是皇后,是小君,是天下万民之母。”

 

她万分庄重地跪下行了个礼:“这是您和皇上的天下。”

 

日光大好,陶轩却慢慢地背过身去:“若是秋妹……孝献皇后还在,这便是我们三人的天下,她不在了,那……”她翕张着唇,还待说些什么,谒门的女官进来通禀道:“娘娘,包公公送了各位主子晋封的位份和封号名册来给您过目。”

 

“哦。”陶轩摆了摆手:“让他进来吧。”

 

这包公公呀,托着个如意承案就进来了,喜眉喜眼的:“皇后娘娘可还好吗?皇上着我过来看看!”

 

陶轩没什么精神头:“就如包公公眼前所见,一切都好。”

 

包公公“砰”一声把承案搁下了,上看下看陶轩的面色,突然道:“娘娘,您是什么生辰八字的呀?”

 

陶轩掀了掀眼皮:“怎么,皇上连这个都记不得了,要着你来问了?”

 

“哎,不是不是!”包公公扯了扯腰间的如意丝绦,他私下里学了一肚子紫微斗数,便以此来标明自己的俗家道士身份。他朗声道:“是我想给娘娘排个命格呀!看看娘娘的小皇子与娘娘之间,有没有妨害!”

 

崔立一听,面色登时变了,横眉竖眼就差骂人。这都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娘娘和小皇子的妨害”,真的,要是包公公不是御前的人,崔立什么临安的土话都骂将出来了。太不像话了!叶修跟前伺候的都是什么人呐?妃嫔妃嫔的不像话、下人下人的没礼教!

 

陶轩连白眼都没力气翻了:“今儿心思不在这上头,你留下晋封名册给我看看。”她打量了包公公一眼,到底也没回绝得太彻底:“下回若是要算,你带着叶修过来一块儿看看吧。”

 

“噢……”包公公答应了一声,有点失望:“那咱家就回去回话啦!娘娘下次要算,可一定着人过来找啊!咱家这儿算的,可比天文院的司辰们靠谱多啦。”

 

崔立赶紧抓了一把金瓜子递出去:“包公公慢走,落花,快送送包公公。”

 

等瞧着包公公摇着麈尾兴兴头头走了,崔立这才狠啐了一口:“什么规矩!娘娘您看他——”

 

“罢了,左右也是叶修纵的。”陶轩吐了梅核:“崔立啊,去拿来给我开开眼,看看这些主子各自得了什么好位份啊?”

 

“是。”

 

描金的册子便被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陶轩本来歪着身子在翻,突然使力将册子往地上用力一掼。

 

崔立登时吓了一跳:“娘娘,您这是……”

 

刻漏长长地嘶叫一声,陶轩躺在那里,毯中慢慢伸出来一只手。那五只护甲上,金红颜色乱颤不休,近晌午惨白的日光一照,就像残秋里漫天旋落的榴花。陶轩狠狠地喘着气,肺腑里仿佛正拉着个大风箱,呼哧呼哧烧得没尽头。

 

“娘娘,您……您别吓奴婢,奴婢去叫御医,去叫御医!”

 

“不许去!”陶轩叫道:“去,去把册子给我捡回来,我……我要好看看……”

 

崔立要劝不敢劝,实在拗不过,只好去把那本晋封的册子捡回来。她躬下身的时候抓紧看了一眼,只见到一行——

 

“德妃晋为皇贵妃,赐金册金宝”。

 

这,这晋皇贵妃也罢了,金册也还勉强罢了。金宝,为嫔为妃的,哪能用宝玺啊!只有帝后能用宝,妃嫔素来是都是金印金纽子的,怎能用宝?怎配用宝!

 

“好,好,我说呢,我说呢,叶修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呐。”陶轩死死攀在榻缘上,也不管这样会伤着腹中的孩子,瘦弱、苍白的脖颈上,几条青筋骇人地凸出来。崔立哪里还敢给她继续翻那本册子啊,忙忙扑过去护住陶轩的肚子。

 

崔立想去掰她紧扣着榻缘的手指,一回头,陶轩的眼角慢慢淌下两颗浑浊的泪来。

 

“他把我的盈果库搬空了,我一点、一点也不在意。”陶轩摇了摇头:“我哪里又能花去那么许多的钱呢?”

 

“可是,他不该……他千不该、万不该,抬举旁人来作践我。我是国朝的皇后啊!”

 

毯子轻轻滑到地上,陶轩安静地躺在榻上,“嘿”地一声笑出来:“我只有这个了。”

 

“不、不。”崔立用力摇头,没口子地劝道:“娘娘!您还有嫡出的太子!您还有腹里的孩子啊!孩子……什么都能夺去,唯独孩子是夺不去的!”

 

孩子?太子?陶轩喉头一梗,极是漠然地念出这两个字。

 

孩子越长越大,母亲旧日的快乐与宁馨却像乘上快马一般,一去再也不回。岁月把一团玉雪的孩子推过来,居高临下地说“喏,这是补偿给你的,收着谢恩吧”。

 

不得谓之得,不愿谓之愿,如此才能,得偿所愿!

 

陶轩突然奋力挣了起来,榻边的红木条案为她动作所带翻,“砰”地一声巨响,珠玉金贝滴溜溜地滚落一地。陶轩看也不看,双眼发直地瞪着虚空处:“你说,叶修抬举这些人,是为着什么?”

 

“许是……许是……”崔立伏在地上收拾,不敢抬头:“许是,她们能帮着娘娘伺候皇上吧。”

 

“呸。”陶轩啐了一口,指着崔立厉声道:“连你也来瞎三话四地搪塞我了!呵,她们哪是帮着我伺候叶修,她们、她们明明是,是帮着孝献皇后伺候叶修!”

 

“可是你说,她们配吗?这些贱蹄子配吗?”

 

崔立笃定地点头:“当然。她们当然不配了!”

 

手腕一紧,崔立低头一扫,是陶轩死死地抓了过来。皇后披头散发,仰着脸,轻轻地呓语:“秋妹……她、她是这个世上最好、最完美的人,琵琶、拨阮、诗词、骑射、歌舞、剑术、岐黄、排兵布阵,奇门遁甲,无一不精。叶修,便是把这个天下翻过来,也休想,休想再找到第二个孝献皇后。所以,那些各种各样的贱人,不过只是叶修东拼西凑来的碎片。”

 

护甲掐进皮肉里,崔立木然地应道:“是,娘娘说得很是。”

 

“哈。韩德妃……韩文清是将门之女,她也是见过沙场风光的,见过这样宏阔天地的人,怎能甘心困守一间宫室?所以啊,叶修偏偏就抬举她来敲打我。”

 

“好啊,真好啊。”陶轩喉头一酸,梗着脖子强硬道:“他抬举这些人来作践我,我就去作践这些人,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是,是不能让她们太痛快了。”崔立咬着下唇,恨声道:“娘娘这样难过,怎么教她们欢欢喜喜地受封呢!”

 

“呵。”陶轩坐直起来,冷声吩咐道:“六宫晋封,你去给那些主子都送点好东西贺喜。再让她们都去孝献皇后那儿致个礼,也好知道自个儿得宠该谢谁!”

 

她一时之间思绪如奔马,陶轩也不咳嗽了、不呕吐了,翻着册子一个个点过去:

 

“去给德妃送把宝剑,教她去移春殿前舞一曲《浑脱》。”

 

“张贵仪,这蹄子不是很会弹琵琶吗?你去库房里挑把最好的,教她……就教她去弹给秋妹听听。荧烛之光,也让秋妹指点指点她……”

 

“这王昭仪,是个通诗书的,给她送了赤金的文房四宝去,教她多多写了诗词奉去移春殿焚化,陋质之文,只配给秋妹取乐!”

 

“喻昭媛和黄婕妤?这俩蹄子是南越的贡女,下贱得很,不知廉耻的狐媚子……好啊,既然人逢喜事精神爽,就让她们,去移春殿前吹弹歌舞,把秋妹的诗词通通谱了曲舞出来,跳个够……若是不好,便是不敬!”

 

陶轩乒乒乓乓地点兵点将,甭管是谁,都给打发去移春殿前献艺了。这样从早到晚的轮过去,从今日到晋封的吉日,几十个人才堪堪排完。这终年寂寂的移春殿,可要好好热闹一阵啰!

 

待一气儿点到了清秋阁献昭容,陶轩却停了下来,指尖在“秋”和“献”字上“叩叩”地敲着,崔立问:“娘娘,那清秋阁那头,奴婢送点什么过去呢?”

 

“她?昭容啊……”陶轩静静地注视着昭容的名姓,想了半晌道:“我倦了,你一宫一宫地送过去吧。”

 

“昭容就算了吧。”陶轩吩咐了一声,慢慢转过身去。发了这通脾气、费了这么多精神,她真是好累好累了。

 

 

“穀旦于逝,越以鬷迈。视尔如荍,贻我握椒……”

 

中草堂里,传出来的念书声音生脆得像梨,这听起来呀,就仿佛是个十六七的小姑娘,懵懵懂懂地抱着诘屈聱牙的诗文,亦步亦趋地跟着家塾里的西席呢。不过,也差不离儿了,除了……张贵仪已诞育一女,早不是闺阁的少女了。

 

张贵仪时不时地敏而好学一下,问道:“喂,王杰希,‘荍’是什么东西呀?”

 

“喏。”王昭仪推开窗子,指着远远御苑里一丛绚丽的紫红:“看到了吗?就是锦葵。”

 

“哦……”张贵仪拖声拖调地应了一声,“啪”地扔下了书,过去扒拉着王昭仪:“咱俩都要晋妃位啦!我是贵妃,你是贤妃,咱们来算算下个月的份例吧!能多上好多呐!”

 

王昭仪不爱搭理她,手上拿着药钵在捣一株防风——她心里暗暗好笑,这张贵仪眼皮子也太浅了些吧。她给张贵仪缠得烦了,叹了口气道:“你现在用的不比妃位、皇贵妃位的好啊?倒算计起妃位的份例来了。”

 

她这也实在是实话,张贵仪没规矩惯了,要什么东西都跑去和叶修撒娇撒痴、跺脚耍赖。她这么烦人,叶修还有不给的道理?上个月女蛮国贡了些明霞锦来,光耀芬馥,张贵仪得了两匹犹嫌不足,下回去伴驾,竟把叶修留库房里准备慢慢赏人的十几匹都给搬走了。这雁过拔毛的,叶修听后都惊了。

 

张贵仪鼓了鼓脸,指着王昭仪架阁上一个柴窑花瓶道:“像这个,就只你这儿有,我那儿没有啊!”

 

王昭仪顺着看了一眼,那柴窑*胆瓶流光四溢,天青色又莹又润,确是叶修寻来讨她高兴的好东西。她转回眼神:“这东西等闲也看不出什么好来,给你拿去几个,说不准还累你宫里天天打扫碎瓷片儿。你倒不怕扎脚了。”

 

张贵仪一听,认为她这话甚是有理:“就是了!照我看啊——”她自有一番关于各类赏赐的宏论要说了,可那头帘子一挑,王昭仪身边的车前子进来回话了:“娘娘、贵仪娘娘,皇后娘娘身边的崔姑姑求见。”

 

崔立?皇后打发她来作什么呀?王昭仪抬了抬眼帘:“请她进来吧。”

 

这崔立呀,是皇后跟前得脸的大宫女,自然到处体面了,车前子便恭恭敬敬地把她迎了进来。

 

王昭仪扫了她一眼:“崔姑姑来了。”

 

崔立给屋里俩主子略一福身,道:“二位主子不日便有晋封之喜。娘娘特命奴婢送来这小小礼物,给二位添添喜气,也略表我们娘娘的嘉许之意。”

 

这皇后送的东西,嘴上虽是礼物,其实自然是打赏了。崔立往后摆了摆手,俩小宫人各自捧了承盘上前,分送给张贵仪和王昭仪二人。

 

张贵仪得的是把螺钿紫檀琵琶,她朝王杰希那儿张了一张,人家得的却是套文房四宝。只是这文房四宝镶上了金疙瘩,也不嫌用着手酸啊?

 

“贵仪也不必看了。娘娘所送,是依着各位主子的喜好来的。”

 

哦……皇后真就这么好心了?张贵仪心里暗暗嘀咕,同王杰希一同谢了恩。

 

这琵琶上嵌着螺钿玳瑁,室光之下隐隐生着金芒,好看得教人心旌摇曳。张贵仪盯着这琵琶一眼一眼地瞧,五指一拨、弦索初张,这清越的声音能上达云端里呢!

 

张贵仪正对这紫檀琵琶爱不释手,乍听崔立道:“贵仪于琵琶的造诣呀,如今的天下是无人能及的。”

 

“那自然了!”张贵仪甚为自矜所长。

 

“那正好了,皇后娘娘吩咐了,请贵仪去移春殿前献一曲琵琶。”崔立盯着她的双眼,慢慢地道:“贵仪凭一把琵琶弹到了如今的位置,娘娘说,您该去元妻执礼谢恩。”

 

“铮”,琵琶五弦惨厉地叫了一声,崔立却不理张贵仪,径自向王昭仪福了福身:“昭仪素通诗文,娘娘吩咐您,新制咏颂悼念的诗词,送去移春殿前以香焚化。”

 

咏颂悼念的诗词么?她入宫时,孝献皇后早就薨逝了。贤名已满行人耳,孝献皇后活在移春殿的长物里、活在叶修一遍遍的追思里。从前鲜妍媚好的人,在记忆里会说会笑,渐渐地,却成了云雾缥缈里的仙客。

 

似这样的诗词,做一百首、一千首,总归都是一样的。说难也不难。

 

从前珠玉,已成当空明月。人间自有千万般胜景,明月要照、惜月之人要看清晖下的景致,也由得它去罢了。

 

王昭仪若有所思:“多谢皇后提点,嫔妾记下了。”

 

崔立笑得不温不火:“如此,奴婢便去别的主子宫里了。二位娘娘礼敬元妻的心意,奴婢自会好好让皇后娘娘知晓的。”

 

“姑姑慢走。”

 

王昭仪一回头,张贵仪高高地操起那把举世无双的琵琶,牙一咬,发狠地就要往地下重重砸落。王杰希眉心一蹙,伸手叉着她双腕:“好好的琵琶,拿它泄气作什么。”

 

“这是什么劳什子、破烂东西!你——王杰希,放开手!让我摔了它!让开!”张贵仪死命去挣王昭仪的钳制,她挣得厉害、气得厉害,一双眼睛圆圆地瞪着,泛了一整圈好可怜的通红。

 

“你拦着我干什么?”她的胸脯用力起伏着,哑声喊道:“我就要摔了,她轻辱我,你作什么拦着?她难道没有辱你吗?”

 

屋里屋外静得怕人,这个时候,是没有人敢进来当池鱼的。王昭仪深吸一口气,耳听她的喘气声渐渐平缓下来。张贵仪五指一松,琵琶“扑通”脱了手,倒被王昭仪眼疾手快捞住了。

 

防风的气味萦绕鼻尖,王昭仪道:“人贵自重。这琵琶是好琵琶,于你一手绝技也不算太过辱没了。”

 

“哼,我说呢,她送我这样的好东西。”张贵仪用力眨巴几下眼睛,到底不肯让眼泪落下来,“她只是要提醒我,我的得宠,不过是沾了孝献皇后也弹琵琶的光。”

 

王昭仪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着,茶盏搁在张贵仪面前,这冷了的茶最好醒脑。张贵仪慢慢地拢着自己的头发,她是那样好看,当年一路北上,她和师妹抱着琵琶卖解换盘缠,曾教多少人移不开眼睛。

 

“其实她不必提醒我这个,我难道不晓得吗?有时候,我什么都懂的。”

 

眼泪在玳瑁上发着光,乐声自她指尖淙淙流淌、呜呜惨咽,五根金色的弦上,自有一番年少的岁月在转圜,金灿灿的年轻,比这把螺钿琵琶还要照眼。

 

乐声一停,她的侧脸贴在琵琶细瘦的颈上,面上浮起一点艳丽的血色:“皇后要提醒你我,可她事事都做得无比难看。她自己是猪,却想要咱们都陪着当猪。呵,猪后、猪妃、猪嫔、猪贵人,那叶修,也就是个老猪倌。”

 

她嘴里将帝后都编排了一通,王昭仪却没半点惊异,手上仍旧把玩着皇后送来的金疙瘩,砚中墨汁浅浅一汪,时间一久,稠得便已然不能写了。

 

眼泪还沾在睫羽上,张贵仪的眼睛却越发亮了,她笑得神采飞扬:“王杰希,你说,人家没有最喜欢我,我便也不要最喜欢他了,这样是不是很公平呀?”

 

“‘众人遇我,我故众人报之。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王昭仪斜着眼珠瞥她一眼,突然笑出来:“你是不是以为,我一定会这样教你?”

 

“可是贵仪,世间万事大都能厘清。涉及人心与情爱,却偏偏是最掰扯不清的。”

 

她见张贵仪还是大睁着眼睛,忍不住屈指去那个脑门上敲了两下,心里寻思这人可真是笨得不透气呐。

 

笨得不透气的那位,正紧紧抱着臂弯的琵琶,她的五指勾在弦上,略一思索:“那也罢了。世间原有个对我最好的人,只是咱们,在这宽阔的帝京里失散了。”

 

说与琵琶红袖客,好将心事曲中传。

 

“你说,我还能找到她吗?”


tbc


*就这个柴窑瓷器8,基本上只存在于传说里……1般大噶得个碎片,都会拿金子镶起来,非常宝贝。但是张佳乐小文盲不懂,觉得不如金子和玉好【

质问箱问题回答-3


谢谢喜欢我的文章!我对爱的看法嘛……这个问题好大哦,都可以做个博士论文了(?)

唔,既然您很早以前关注我,那我便就羡澄讲这个问题吧。其实我写羡澄的时候,从没有考虑过爱情是怎么开始的,只考虑过他们的爱情是怎么面目全非的。所以要这么答也有点偏题,可能就是我从小就很喜欢的1句话8,“莫言至死亦不遗,还似前人初得时”。因为爱情的开始大抵相似,所有人(或者说角色)回忆起自己年轻的爱时,笔触都是软的、用色都是明快的,最初的爱情啊,就算为之溅了1身血,也是又热烈又鲜红的。

可能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我从来不写羡澄是如何开始相爱的,因为他们大概天生适合相爱。你有剑就用剑、有命就拼命,只有这样才能大喇喇地说1声:年轻真好呀!

角弓玉剑,桃花马上春衫,犹忆少年侠气!

非要说开始的话,大概就是那时候他们都还很年轻!爱情从脚底烧到天灵盖,从地壳深处,烧到火星之巅!


谢谢表白!喜欢这个评价!钝刀子磋磨人难受,到底不如酷刑1刀,说不准还能bq【?


谢谢表白!哎!陶姐姐让我给您捎个谢谢!


谢谢表白!我也很喜欢那篇!毕竟是我第1次写主角x路人,还是第1人称,虽然我自己写文很难代入,不过人同此心……大概不代入也是可以的!


谢谢表白!2333怎么都是对苏涉哥哥的表白啊,苏涉家这几天拆迁了啊【bushi】,其实我柑橘这对不是拉郎啦,唔,我理解的拉郎应该是连铜矿都没有过的那种?不过我也没有退坑哦!只是柑橘关于魔道的梗写得差不多了!但是以后的日子谁知道呢,动画版又给了我很多想法,所以没有退坑的,1有梗就会写的!谢谢你呀!也祝您……唔!提前祝您中秋快乐!【哈哈哈词穷


谢谢喜欢!唔,本子是5月份出的,冷cp印得少……然后冷得场贩和xq都被嘲过,哈哈哈。所以真的是没有余本了!需要的话,大概可以把pdf发给你噢!


唔!要涛这个嘛!我寻思着我把lof的私信关了(实在是在魔道圈的时代不胜其扰把我给吓的),大噶鱼果想聊这个,嘛……扫码加群8↓


【昊翔/昊远】沙雕侠侣之三个修鲁鲁

昊翔昊远【经常有1点昊平【。

我爹 @林嗎啡 赐了个好标题!这是1个金学练笔,练的梗是程英和陆无双都把李莫愁的帕子给了杨过的那段……非常雷!真的雷!

卡斯(?)↓

杨过:唐昊 饰

小龙女:孙蛰皮 饰

陆无双:孙翔 饰

程英:邹远 饰

李莫愁:王杰希 饰

洪凌波:刘小别 饰

李莫愁血手印:修鲁鲁 饰

李莫愁红花绿叶帕:防风帕 饰【我到底在说什么批话???



却说冬来春往,唐昊住在树林中的小屋将养着,有孙翔和邹远陪着,去岁所受的重伤也和入春的时气一样,渐渐地好了起来。

 

这几个月来,他成日价也就是躺在床上,一应饮食汤药有邹远照应,间或和孙翔斗几句口,山中无事的日子说来也不太气闷。只是他心头始终压着一件事,孙哲平到底去哪了?

 

“善自珍重,勿以为念。”

 

他咀嚼着孙哲平那日留下的八个字,竟尔一时陷入了痴想。他一会儿想着孙哲平舞剑时,满树桃花飘摇落下,拂了一身还满;一会儿又想着自己到底是哪里错了,竟让孙哲平留下八个字便匆匆出走、再不回顾。

 

唐昊想啊想,面上神色忽阴忽晴,一时甜蜜一时苦涩。而邹远只是伏在案前,不断地抄写什么。他安安静静地,就像一盆矮子松,只给屋子里添了一片清幽,却从不多来打扰唐昊的出神。

 

待外头的太阳升到正空,邹远好像终于写完了,他将那好厚的一叠纸收进屉中,走过来问唐昊:“昊哥饿了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去。”

 

唐昊却答非所问:“你在写什么?写了这么多。”

 

邹远一怔,别开头来:“左不过是写写字罢了,不值当提。”他急忙扯开话头,说:“厨房里还有孙翔昨日打回来的山鸡和野兔,你想不想要吃。”

 

唐昊转了转眼睛:“要吃,都要吃,要还能有一碗炒蘑菇片,那就更好啦!”

 

“蘑菇片……”邹远叹了一声,慢慢地走出了屋子。

 

待邹远一走,唐昊立即从床上翻了起来,拉开抽屉去看那叠纸,他少年心性对什么都好奇,却也不是着意要窥探他人私隐的。

 

只见那叠纸上字迹纵横,写的只是一句“隰桑有阿,其叶有难。既见君子,其乐如何”,初时字迹尚还端正,越往后字迹越散乱,竟似好像不能不能自己。唐昊一怔,又把那叠纸好好地塞回去了。

 

邹远不久果然做了唐昊要吃的炒山鸡、拌兔肉丝和蘑菇片来。唐昊还另外有一碗黑黑的菰米饭。那菰米甚是养人,于唐昊的伤有所裨益,邹远去岁秋日捡了不少,便慢慢地做给唐昊吃了。他自己和孙翔却还是吃的寻常稻米饭。

 

那几碟子菜做得甚是可口,唐昊随口夸了几句,吃了几口又盯着邹远瞧。唐昊自打受伤以来,时不时便有些痴傻。他有时望着邹远和孙翔,眼神一花,就好像看到孙哲平坐在他对面吃包子,一连吃了五个八个,却还是吃得甚是好看。唐昊疯病上来了,对着邹远和孙翔也会呆呆地喊个“孙……”,邹远也就罢了,孙翔倒是三番四次给他气个半死,提起枪就跑山里去打猎了。

 

邹远虽是不大惊异,给唐昊这么盯着瞧,到底也不大自在,轻轻把碗放下,道:“孙翔还没回来,我先把他要吃圆子坐下吧。”

 

话音刚落,小木门“砰”地一声开了,却是孙翔踹开了门,满头大汗,头发乱翘,丢了一地山鸡兔子。孙翔道:“还吃什么劳什子饭啊,你们快都到院子里来看看吧。”

 

二人对视一眼,心下微惊,三人推挤着出了屋子。这小小的院落,给邹远整饬得甚为整洁清幽,唯独几把竹墩子给孙翔一脚蹬翻了,乍一看实在是没什么稀奇的。

 

唐昊嗤道:“孙翔,你又装怪,让我们出来看你蹬翻的墩子吗?”

 

“什么啊?”孙翔登时怒道,往墙边一指:“喏,站稳了,看吧。”

 

只见竹子扎出的院墙脚下,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个精致的布娃娃,手短腿短、圆圆的眼睛和嘴,可爱得紧呢。

 

邹远失声叫道:“那是……是三个修鲁鲁,是王杰希的修鲁鲁!”

 

正是王杰希的修鲁鲁。

 

三人心中均是想道:王杰希武功奇高,行事又诡秘难测。他若是发了善心要救什么人,一城的瘟疫都能医好。可他若是事先摆下了修鲁鲁,便是说一不二要杀人性命了。他摆一个修鲁鲁便是要杀一个人,可摆下三个……那,他们此间三人都有性命之虞。

 

他们几人上回给了刘小别好大一个难堪,想来王杰希便是为着此事来发落他们的,这是三人心里都过了明路的理由。至于、至于那时,唐昊陪在孙哲平身边,为着要给孙哲平出一口恶气,还对着王杰希说了好些不三不四的话——这个原因,邹远同孙翔不晓得,唐昊自然也不会没事叨登出来,平白给孙哲平丢人。

 

孙翔沉着张脸不说话,径直去屋里拿了重剑出来,“砰”地拍在唐昊面前。唐昊一愣,他见了这把古朴暗沉的重剑,心中自然浮现出孙哲平使剑的明敞模样。眼下虽是灾厄当头,他的神色却奇异地柔和下来。孙翔看了一怔,狠狠去他肩上搡了一下:“你是傻的吗?这种时候还发什么痴呆?”

 

唐昊出其不意给他掼了一跤,刚爬起来两个人就扭作一处打起来,硬是把邹远扫得干干净净的地给扑腾出了一层灰。孙翔就是看不得唐昊这模样,死气活样看得别提让人多来气了,他那个什么鬼狂剑师父,也不商量一句就扔下人走了,倒把唐昊害得如此伤心、时时发疯,又能是什么好东西了?

 

想来也不是真心对待唐昊好的!

 

他打不到那个狂剑士,就总是和唐昊打架。唐昊疯一次他俩就打一次,狗脾气上来了也不管什么武学擒拿了,完完全全是蛮力斗殴。孙翔气起来还咬了唐昊两口,痛得唐昊甩手大骂:“操你妈孙翔,你是狗啊?”

 

“我不是狗,你是狗,你是孙哲平的哈巴狗,汪汪汪!”

 

二人互骂百句,双双把脸气得通红,越发像两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了。倒是屡屡累得邹远从旁劝解:“孙翔!孙翔!你快停下来呀,昊哥身上还有伤!”

 

孙翔正在气头上呢,闻言狠狠“呸”了一下:“邹远!瞧你拉的那是什么偏架!”他指了指自己那张肿成猪头的脸,怒道:“昊什么哥!这他妈是受伤的人能打出来的?!”

 

他此言自然是无意的,可邹远心细如毫,难免以为孙翔拿“昊哥”二字说嘴笑他,抿一抿唇倒没说什么,拿了根树枝去拨了拨那几个修鲁鲁,叹道:“你们且先罢手吧,若能逃了此劫,你们想怎么打不行啊。”

 

二人对着翻了个白眼,也蹲到了墙角,同那三个修鲁鲁面面相觑。孙翔道:“咱们都躲到这荒山野岭来了,这姓王的还真能翻开地皮找过来。”

 

刀悬头顶,唐昊尚还有心思调笑:“要不怎么说他时时还能救人呢,许是穿山甲成精也说不准。”

 

邹远叹了口气道:“咱们隔三差五地要下山补给些东西,我便罢了,孙翔却点眼。那……那王杰希只消去店铺打听打听,做生意的瞧他是那么个温敦有礼的道人,自然和他指路了。”

 

孙翔道:“嘿小远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孙翔却点眼’?”

 

唐昊和邹远不禁上下扫了几眼孙翔,这还不点眼吗,乌泱乌泱的人群里头,又有几个会把自己捯饬成公鸡还喜滋滋的?

 

邹远扯开了话头:“我听说,王杰希杀人,往往等到月亮最亮的时候,算来此刻还有三个时辰。”

 

“是。”孙翔道:“咱们幼年在憩栖岛学武,那回误了回岛的船,那个姓方的将咱们送回去时,就是这么说的。”他和邹远说到此处,不禁都去袖子里摸了摸,邹远瞅了瞅唐昊,孙翔却盯着那几个修鲁鲁。

 

唐昊忖道:“既然打不过,咱们就逃呗,他江湖成名日久,咱们几个现下溜了,也还不算太过丢人。”他又道:“院子里那匹马,你二人骑上一块儿逃命去吧,我却往另外的方向走,教那恶道人顾头不顾尾。”

 

孙翔打量了他一眼:“你受了伤还能独自逃走吗?照我说,你和小远骑了马走,我在这儿故布疑阵,引他西顾。”

 

邹远摇了摇头:“不,孙翔,你本事好,有你陪在昊哥身边,多少有些助益。至于我嘛,也薄有些奇门遁甲、惑敌心神的本事,却也不太怕他。”

 

他二人一言一语,无非都是要唐昊骑马带另一人远走。唐昊在情爱一事上虽是个十足的棒槌,却也晓得感动,只觉得邹远和孙翔待自己,都是极热忱极好的,拼着性命不要也来护自己周全。

 

孙翔推了他一把:“喂,大傻狗,你说,你是要我陪着你,还是小远陪着你?”他推的地方,好死不死正是适才揍了唐昊的伤处,唐昊疼得低声“嗷”了一小下,邹远蹙眉道:“孙翔你也……手劲儿轻些吧。”

 

唐昊尚未发话,孙翔又道:“哟,小远,瞧你这股细致体贴的劲儿,女的都比不上,这傻狗自然要你陪着逃了。”

 

邹远抿了抿唇:“危机当头,哪儿就这么多浑话了。”

 

三人这么插科打诨了一会儿,那三个修鲁鲁看起来也没那么吓人了,说起来也不过是三个圆胖的布娃娃罢了。唐昊瞧了瞧大好的日光,心中暗想,我若是把他们其中一人丢了,又是什么好狗了,与其让他们深陷危险,还不如是我自己。只是不知孙哲平知道我死了,会不会难过好久呢?

 

唐昊想到此处,大声道:“你们二人还是骑上马走吧,孙……我师父传我的轻功很是高超,我虽则打不过,逃起命来却能忝居第一。”

 

“呸。”孙翔啐道:“自卖自夸,又是什么好东西了,不行,唐昊,你赶快骑上马带着小远走了,不然我就揍你。”

 

“不行,不行。”邹远急得连连摆手,一张脸鼓成包子,蓄势待发就要哭了。

 

唐昊想,这二人主意大得很,自己劝也没用,与其瞎鸡巴扯皮,不如……他想了想,朗声道:“好罢!既然你们都不肯先逃,那咱们仨就都留下来,拼死打那王杰希一个半死不活。小远搭得这个小屋好得很呢,便是做了咱们几人的葬身之地,也不太坏。”

 

孙翔这才高兴了,道:“小远,你不是说要给我做圆子吗,我要吃!”

 

唐昊赶忙扒住邹远:“我也要吃!”

 

“唉。”邹远叹了口气:“都吃都吃,还有坛桂花酒,咱们一块儿喝了吧。”

 

大敌当前,今晚月亮一露脸,脖子上支棱的这仨脑袋,也不知道安得还牢不牢靠?他们三人兴致却好得很呢!孙翔进了屋子将桌椅搬到院子里,邹远下厨整饬一桌酒菜。人生琐事忙忙急急,这桂花酒却岂可被辜负了?

 

 

孙翔摸进厨房喝水,见到邹远面上怔怔的,还隐有些凄然之意,可适才在院中却半点不露,自然是怕惹得唐昊难过了。孙翔连水也不想喝了,扭头就急忙出去了,“噔噔噔”跑到唐昊面前,伸出拳头:“喂,大傻狗,这个给你。”

 

唐昊一愣:“给我什么?”

 

孙翔弯了弯唇,慢慢地摊开掌心。那是块只剩下半边的帕子,边缘甚是毛躁,一角上绣了株小小的防风。那帕子泛黄得厉害,不知怎地,教人看了心下一酸。

 

“若是,咳……”孙翔喉头动了动:“若是王杰希非要害你性命,你便拿出这块帕子给他,想来他看在这株防风的份上,也就放你走了。”

 

唐昊愣了愣,眨眨眼睛不解其中意思。孙翔却恼了起来,将那帕子往唐昊怀里一塞:“喏,给了你了,你可给少爷我收好了啊!对了,不许给小远看见了,否则我就揍死你!”他拼命装出一副凶狠的模样来,眼珠子却只盯着唐昊瞧,瞧了半天突然笑起来:“以后你和小远好好的,我就、就一会儿多喝点桂花酒吧!”

 

他说到这里,便提起重剑匆匆地奔出院子了。孙翔平素和唐昊说话,只嫌骂得不够凶蛮不够狠,哪里又这么欲言又止了?唐昊揣摩着孙翔适才的神色,那株防风硌在他的胸口上,让人一时间实在有些喘不上气来。

 

唐昊叹了口气,只听屋门又吱轧响了一声,是邹远端了两碟子小菜出来了。

 

“昊哥。”

 

院子里静得很,只他们二人,邹远将碟子往桌上一搁,四下看了看,凑近唐昊身边低声道:“昊哥……我……”

 

他面色有异,脸红得就像跑了十数里路过来,鼻尖都沁出了亮晶晶的汗珠。他给唐昊瞧得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只好把头别到一旁:“昊哥,我,我这儿有块帕子,若是你给王杰希索拿了去,便把这帕子交给他吧。”

 

唐昊手心一抹温软,邹远已将帕子塞了过来。他低头一看,也是半块泛黄的帕子,唯独角上的防风尚还青翠。唐昊心下奇怪,正有无数个问题要问呢,邹远却展颜一笑:“收好啦,可别让孙翔知道了。”

 

他平素一言一行甚是合法度,从不会像他和孙翔一般大说大笑。这会子倒笑得毫无块垒,可眼角却有些淡淡的红。“你——”唐昊张了张嘴,邹远抢前道:“啊呀,圆子该下锅啦,昊哥,你先坐坐吧。”便急急地闪进厨房了。

 

唐昊从怀中掏出那两半帕子,毛躁边缘一接,果然拼成了一块完整的帕子,那帕子的丝线都旧了,开在角上的两株防风原是并蒂的,现下看来仍是强韧青绿。这防风啊,既耐寒又耐旱,再艰难的境地里都能生长。唐昊怔怔地望着这块帕子,却实在咂摸不透孙翔同邹远的意思。

 

他二人给他半块帕子,都说是、是王杰希看在这块帕子的面上,不至于太过难为他。唐昊想来想去他二人适才的面色,话都是说一半藏一半,且说完了都像是放下一桩心头大事的模样。还有,他们二人各执半块帕子,却都不欲彼此知晓,又是什么缘故了?

 

唐昊只坐在院中呆呆出神,帕子一左一右塞在他的怀中。他突然想,若是孙哲平身在此处,或可猜出缘由了。唉,孙哲平为什么不在呢?他或许,或许就要和今晚的月亮一块儿死了。

 

真的好想再见见孙哲平啊!

 

推门声又响了起来,院中的小桌上已满满当当地排开七八样小菜了。这么短短的功夫,邹远就能将这场酒宴整饬得这么齐乎,不可不谓心灵手巧了。走近一看,不仅有他们二人刚动了几筷子的野鸡野兔炒蘑菇,另有他和孙翔要吃的圆子,都甚是雅洁可喜。

 

美酒佳肴,真是人间乐事啊。三人齐齐地在春阳底下坐了下来,谁也不提什么王杰希和修鲁鲁了。唐昊斟了三杯桂花酒,拍着桌子:“喝!”

 

“喝!”

 

“喝!”

 

三个杯子撞到一起,声音清脆得就像今年还未长出的新笋。他们还能不能吃到今年的新笋呢?谁也不知道。可是当下有酒有伴,小院竹篱,还管这劳什子作什么呢?

 

“一生大笑能几回!”唐昊高高举起杯子,一杯敬太阳、二杯再敬邹远和孙翔。

 

“斗酒相逢须醉倒!”也不晓得是谁接了下半句的诗,桂花酒正在杯中一漾一漾的,便是黄金也没有这么好看的颜色呢!

 

这人间的大事小情、生生死死,都管他妈的,喝酒,喝酒!


fin【顶锅盖遁

 感谢@离索妹子给《轩窗小记》剪的视频!柑橘到了无上的宠爱!我把妹子的角色表直接贴过来了↓

苏沐秋♀/周泽楷♀——蒋勤勤

陶轩♀——巩俐

韩文清♀——张芷溪

张佳乐♀——张柏芝

王杰希♀——万茜

张新杰♀——韩雪

黄少天♀——周迅

喻文州♀——章子怡

我的妈呀!这个老陶剪得实在是……唉,莫言至死亦不遗,还似前人初得时!白衣和凤冠霞帔的交错!老陶那1滴眼泪哟!实在太……妹子把老陶敲鼓那幕也剪了哇,呜呜呜,青春不是桃面、丹唇、柔膝呀,青春是从前红拂夜奔(?)的绝与勇咧!就……原作说的,他当时曾经对那两个少年那么有信心的!呜呜呜!唉,金钗红宝永远是金钗红宝,就算埋到泥地里,也是金宝,佩戴的人却不1定了……“那时候,我真年轻啊。”

蒋勤勤可以说是专业纯元担当了【不是,开始那串红珊瑚(?),和棺木里重新描画的容颜,唉,先离开的人,总是永远年轻的,所以皇后才说:她是1贯的年轻,我却老了8!

然后乐的剧情我还没写!但是妹子剪的这段意外契合!就像捂住1颗星星1样捂住她的涉世未深,但是即便双手合得再紧,天总会亮的、星星总会没有的!妹子和我说她喜欢这个天真烂漫的乐,不过她马上就不天真烂漫了【不是

这个小王和韩!1看就超想宫斗的样子!看看人家小张!就不是很想宫斗【我到底在说什么

然后青木……哈哈哈你们自己看8!我没眼子看了!叶修也没眼子看了!整个后宫都没眼子看了,对她们表示:别秀啦龟龟【

dbq我太开心了!因为第1次有姑娘剪MV给我!我……我胡言乱语了1通!求求大噶看看MV啦总之!

实在太感谢啦!

【唐昊中心/孙哲平中心】我的一个狂剑干爹23

 @林嗎啡 爹,吃


还是有点昊翔和昊远【


23

 

暮色四合,孙哲平睁开眼睛,许是怕光亮惊扰他的好眠,屋子里暗咕隆咚没有点灯。邹远同于锋各踞一片黑暗坐着,听见声响都回过头来。


“醒了?”于锋问。


“帮主,身上可好些了?”邹远噔噔噔奔过来,站在孙哲平床前却有些缩手缩脚无处措置。


火石“嚓嚓”碰了两声,屋子里亮得黄澄澄的,孙哲平环顾一圈,唐昊还是没回来。


唉,这孩子。


他身上乏得很,好像骨头的缝里都结出了厚厚的锈斑,一拿起剑就要发出“吱吱歪歪”老旧腐朽的声音。他在梦里劈山河日月、斩云蒸霞蔚,世间好风光都在他的眼底剑底。


孙哲平拍了拍邹远的手,笑了笑安抚道:“好多了。”


他手腕一紧,于锋伸手扣了上来:“孙……前辈,我再看看你的脉息。”


孙哲平任由人家扣着,其实他心里早就觉得没什么看头,发烧烧不死人,至于其他的,看——却也不会看好的。


于锋拧着眉,他拇指天眼上结着剑茧,孙哲平身上软绵无力,给这块茧子这么轻轻刮过腕间,倒有些痒麻酥酥的,直跟着经脉运行蹿进身体深处。


“武人身体壮健,少有风寒发烧。不过偶尔一次发作,却比寻常人厉害许多。”


孙哲平软软地哼一声,邹远端水过来喂他喝,嘴角淌了点下来湿了衣襟,少年人又手忙脚乱找帕子来给他擦。


他恍惚想起那年,张佳乐去岭南和黄少天玩了一遭,回来就发了疟子,裹了三层被子还嚷嚷着冷。邹远蹬了鞋子,爬上床滚张佳乐怀里,稚声稚气地安慰:“乐哥,不冷、不冷……”


真是个好孩子,是他和张佳乐,没能看顾好,教邹远小小年纪就得挑起百花。


于锋扣着他手腕,又按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那些东西侵入你的气腑多时,再加之邪风入体、刺骨湖水一凉一激,你自然是难受了。”


“前辈。”于锋近似在恳求孙哲平:“你同我们回百花吧,咱们延请最好的大夫来。我听说世间毒物,大都可以用换血淤清的法子的医治。前辈又何妨一试?”


孙哲平心中暗哂,若是当真有这种救命法子,张佳乐岂不是死得太也冤枉。


最好的大夫?孙哲平倒是认得一个,那家伙医术灵验得很,唬得江湖人人都喊医仙。


连医仙都渡不了张佳乐、渡不了他,那世间所剩的,不过都是颟顸的庸医罢了。


孙哲平掂了掂腰上的酒葫芦,哗啦哗啦,酒液见底啦——酒喝完的时候,那家伙也要来了。


他笑了笑:“不必了,我心里有数。”


孙哲平向外头张了张,星斗黯淡,夜色却乌漆嘛黑晒锅底,怎么看也该过了戊时了。


障月的流云波动一下,孙哲平出了口长气:“都什么时辰了,这熊孩子。”


“小远,你出去找找唐昊吧。”孙哲平拍拍邹远,又道:“他若是饿了,你跟他吃了再回来。”


邹远神色微动,答应了一声就快快地跑了。


孙哲平望着门板,若有所思:“你说,他们会成为很好的搭档吗?”


邹远冲和,唐昊却像个扎手的毛栗子;邹远什么事都压在心里,唐昊却没有这种耐性。两相互补,倒也……


“前辈不是不想让他学狂剑吗?”


是,他烧糊涂了。天高海阔,扑到人身上的浪花,永远是崭新的一朵。孙哲平笑了笑,右手慢慢摸到无锋上。


“你想看落花狼藉吗?”




唐昊迷迷瞪瞪地坐起来,就看越云楼主事哭丧着一张晚娘脸,八字胡一抖一抖的:“姑爷!少主回房时就气咻咻的,谁想到少爷会……”


主事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从孙家三表舅爷的乡下庄子送节礼讲起来,讲到指名给少主的那份节礼,就差给唐昊报了一串礼单了。然后又是什么在少主门外喊了好几声请少爷出来见人,一直没听到答应就推门进去看,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少主!


唐昊给这一串说得那是一愣一愣的,不是,你家少主又不是寻短见跳井死了,你这急咧咧地哭什么啊?


那主事也就是个纸糊的样子,擂台上乍一看很精明干练,实则是个逢事就哭天抢地的老货。


唐昊深吸了口气:“说重点。”


“一推门,就见桌上放着少主那柄从不离身的重剑,可少主却哪儿都找不见了!”


“找了多久了?”


“左近处少主爱去的地儿,都打发人去问过了……”


唐昊揉揉太阳穴,又搓了搓脸。


孙翔这是……离家出走啊?真成,这大少爷不见了,总有一窝一窝的人会惦记、会担忧,这刚出走没多久,他家主事就着人到处去找。唐昊酸溜溜地想,这大少爷什么都有,离家出走也不过有恃无恐地撒娇罢了,这傻瓜主事真是关心则乱!


等等!这孙翔……该不会是因为他说的那番话给气跑了吧?这跑出了柴房还不够,还要离家出走,这么能跑,他起先骂孙翔句“兔崽子”也还真是恰如其分……


“你要我出去找他?”唐昊又问了一遍,他这会儿可灵醒过来了——出去,出去他就拍拍屁股蛟龙入海,还会帮着找到人再回来越云楼?


“少主性子执拗得很,姑爷若见着了,兴许能劝劝。”那主事冲门边俩小厮打了个手势,石门两边大大拉开,主事又恭恭敬敬把唐昊迎了出去。


孙翔还能听他的劝啊?真是稀奇了。二来,就算孙翔肯听,他巴巴地跑去劝孙翔?他刚才是吃饱了,可这一觉消化得七七八八,可没撑着啊!


唐昊满脑瓜子都酝酿着出门就脚底抹油泥牛入海的主意,那越云楼的园林甚有风致,栋宇富丽,亭台月色相得,他自然没什么心思去赏玩。


门庭阔绰,嵯峨灯火下,有个女子闻声回过头来,看到唐昊便文弱一笑。


主事小声道:“那便是我们家小姐了。”


孙小姐站在门边,手中打着个小灯笼。那么微末橘黄的一点亮,陷在越云楼如昼的灯火里,本该如雨滴入海般湮灭无痕,却看得唐昊心口酸胀——孙哲平也曾这么打着灯笼、找他回家。


大抵天下人等一个挂怀的人,情状都大同小异。打着灯笼,张望着每一个行经的人……其实又何必看得这样仔细?若是当真爱重,便是看不清面容、听不清脚步,远处的路尽头上,夜色一闪,便知来人是归人。


唐昊一时便改了主意,想来找那大少爷也费不了多少时候。等一找回来,他就马上回去孙哲平那儿,连一刻也不要耽搁了!


他自然不敢上前同孙小姐照面,那女子便隔远了向他敛衽一礼,唐昊毛手毛脚也不知还礼,只是搓搓脑袋。


主事斟酌着问:“这……姑爷,您看您要带多少人去找少主呢?”


带人?唐昊“哼”了一声,稍稍提气轻功一纵,早已蹿出了十来步远。


主事心头警钟大作,张目望去哪儿还有一片唐昊的衣角?主事咳嗽一声:“小姐我感觉大事不妙……”


孙小姐贝齿一咬,复又抿唇笑笑:“不会,他……唐少侠,也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却说很好很好的唐少侠,正走街窜巷找很坏很坏的孙少主。唐少侠薄有些离家出走的经验,便一路循着自个儿出走时常去的地儿走走看看,什么糕饼铺子啦、瓦舍里敲大面鼓的、说桃园结义的、顶竿卖解的,唐昊都挤进人群中看过了。


说书的正说到三英战吕布,唐昊颇有些心驰神往,忍不住驻足听了一耳朵,等吕布终于被围攻跑了,唐昊才“哎呀”一声,挤出人群游目四顾。


国朝风气开化,不设宵禁,长街上灯火通明,扰得月亮都不敢现眼了。这样熙攘的夜晚,孙翔又会到哪里去呢?


唐昊颇为无措地挠了挠脸,挠了一手黑乎乎的泥下来。唐昊愣了愣……他好像也有五六天没洗澡了吧,哎不管了,一找到那少爷就插翅膀飞回客栈,用那大小姐的银子舒舒服服地买桶热水洗澡去!


他正漫无目的地挨家找过去,突听“砰砰”两声重物落地,一看,却是从个小酒馆中抛出了两条魁梧的汉子——这起码得有三四百斤呢!


“哼,还有什么人敢再嘁喳我越云楼的家事?”


孙翔?


一股劲风裹挟浓烈酒气荡来,唐昊连忙闪到一边——却又是个壮汉给给孙翔掀了出来。孙翔一手拎着个酒坛,另一手嫌脏似地挥了挥,又慢慢地走回了酒馆中。


想来是这几个壮汉看了今日的比武,酒过三巡推杯换盏胡咧咧了几句,给孙翔听了自然要遭整治。唐昊连忙跟上去,他见孙翔桌上已垒着好几个空酒坛,不过眼前人脚步稳健得很,不像是喝上了头的模样。


“你几岁了啊?”唐昊出手如电,自后头按住了孙翔倒酒的手:“大少爷,你在这儿喝酒,累我找了一个晚上。”


孙翔僵了一下,回过头来。小酒馆灯烛昏暗,稀微的一点光,好像全给收束进此人投来的一眼里。唐昊蓦地一凛,这孙翔的招子亮得厉害,剑一般能在他身上刺出个窟窿。


“哼,是你呀。”孙翔甩开他的手,又自顾自斟了杯酒,酒杯当空晃了晃,不知道他在敬谁。


孙翔一仰脑袋喝干了酒,下颌至肩颈绷得紧紧的,唇角的笑也是有棱角的:“你来做什么?”


唐昊自然要说“你家里求我来找你的”,可喉头滚动,出口不知怎么就成了:“来找你。”


孙翔哼笑一声,又去倒酒喝,眼神却没离开过唐昊。他好像根本不会醉,越喝就越清醒,眼神越来越清亮。唐昊几次被他看得想转开头,等孙翔少说也喝了十几杯,唐昊伸手“啪”地按到坛口上,冷冷地问:“你喝够了吧?”


“呵。”孙翔眼睛眯起来,去唐昊面皮上扎了一下,哼道:“你管我作什么?”


唐昊胸口一滞,差点又狗逼犊子王八蛋骂出口,他心道:呸,你个不识好歹的大少爷,以为自己是元宝还是铤子,谁又很想到处找你了吗?还不是受人所托,哼,费这老鼻子劲儿的。


孙翔一掌拍过来,就要推唐昊盖着坛口的手。唐昊和他拆解了几拳,伸足勾过椅子坐下,气道:“喝个没够么?那就和我喝吧。”


桌上就只一个酒盏,唐昊招手让店家过来:“再送几坛酒来,钱——”他下巴指指孙翔:“算他账上。”


“得嘞,客官您稍等,小的这就给您烫上酒。”


唐昊盯着孙翔,字字像挤出来也似:“拿烈酒来,越烈越好,这位小爷——想醒醒脑。”


“哎,……是是是。”伙计笑道:“两位爷稍等,酒这就来!这就来嘞!”


那伙计一溜烟跑后厨去了,孙翔勾了边唇角,嗤了一声,像是问唐昊,又好像在自己嘀咕:“和我喝酒,你是什么东西?”


他“砰”地一声拍到桌上,空酒坛空酒盏乒乒乓乓一震,脸突然凑得离唐昊很近:“你又凭什么说我学不好狂剑?”


酒气拂到唐昊面上,暖风熏得人都要醉了。烛光在污渍斑斑的墙面上一跳一跳,唐昊有瞬间怔忡。


是啊,凭什么?


孙哲平断言他,他又来断言孙翔,断言来断言去,总是旁人断言旁人。


他轻轻推开孙翔的脸,避而不提:“你喝醉了。”


“我没醉。”


“你就是醉了。”


“我——没有!”孙翔“啪”地拍过来一个酒坛:“姓唐的,你不是要和我喝酒吗,喝啊!”


唐昊“嗤”了一声,一巴掌拍开孙翔的手,仰头就灌。那店家果真拿来的是极烈的酒,酒液一下子冲涌入口入鼻,呛得唐昊满脸通红,咳得几乎躬下身去。


“呵。”孙翔哼笑一声,却没更多奚落的话,就着唐昊喝过的酒坛,自己“咕嘟咕嘟”灌了下去。他坐在酒馆的角落里,冷电般的眼神逐一扫过去厅上所有人。唐昊懵懵然也转头去看,可那些脑袋大同小异,实在看不出什么花来。


等他再回过头来,见孙翔正撑着脑袋,极费力地睁大眼睛在看他,好像还力求看得十分仔细真切,连跟头发丝儿都能看出近来运道。


唐昊是实在摸不清了,这孙翔好像没醉,又好像醉得厉害——“咕咚”一声,酒坛滚下地来,孙翔支脑袋的手慢慢松开,软软地半伏到桌上。


得,唐昊咂咂嘴,这小子这会子连骨髓都是醪糟了。


“你,姓唐的……”孙翔的声音有点黏有点轻,唐昊说不得只能抻长脖子凑近。他想要听得仔细些,却被孙翔乱挥乱舞的一掌拍到后颈上。


“嘶,他奶奶的。”唐昊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却到底没跟醉鬼计较。


“你又不识字,还是个小乞丐,你说、说,你为什么不肯娶我……”


啊?唐昊一口酒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硌得嗓子生疼。娶……娶你?这,这就不了吧!


“不肯、不肯娶我姐姐?”孙翔缠了上来,眼神像勾了芡也似的,糊糊稠稠地挂了唐昊一身。


……大兄弟,咱说话别这样断句成吗?


他的答案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唐昊屈指在酒盏上敲了敲,发出闷闷的“叩叩”声,“你姐姐很好,很美,人也温柔,只是我一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他自个儿斟了杯酒,喝几口就咳嗽起来,咳一阵喝一阵,咳得满脸通红,耳朵里轰隆隆的。


烈酒里什么都有,藏着无数的、无法遮掩的喜欢。难怪有人爱喝烈酒。真好啊。他也喜欢。


“我喜欢的人啊,他……”唐昊偏着脑袋想了想:“他是天下第一。从前是,往后是,永远都是。”


“天下第一?”孙翔懵懂地重复一遍,又伸手去摸个酒坛来,可拍来拍去却没拍开封泥。醉鬼有点不高兴了,咕哝一声问:“你喜欢他,因为他是天下第一?”


“不。”唐昊摇摇头:“他是我心里的第一。”


“第一?第一。”孙翔哼笑一声,面上的狐惑渐渐散开。


“哎。”唐昊低呼一声——是孙翔在他肩头重重地擂了一下:“不娶就滚。”


唐昊差点没给人推得掀翻过去,孙翔好似是在大发脾气,可唐昊心里却莫名释然许多,一口气终于松下来。


“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邹远是给孙哲平支使出来找唐昊的。


长街上尽是桂子的香味,夜风一来,小金珠噼里啪啦地下起雨来,惜花的人是不忍心踩过去的。


邹远忍不住贪心地深吸几口气,有花的地方都好,都很像他们百花谷。他从这条街走到那条街,钻进每个挤挤的人堆里去找唐昊。


他一早就想出来找人了,可又怕帮主醒了要喊人,又怕……怕唐昊说:“你是谁啊,凭什么管我的事?”他怕这个,怕那个,瞻前顾后,素来如此。


他神情有些恍惚、又有些陌生地看着那些大说大笑的过客。灯光那样亮,绕城的河水波光粼粼的,邹远眼前所见的都是高高兴兴的人。


“吃呀!老张,这果子可甜了,你快尝尝!”


“哎哟,姑娘生得美,快戴了老太婆这儿的簪子,去给心上人瞧瞧吧。姑娘你看……”


“我的好奶奶,这可不能再便宜了,十文钱,少了我便不卖了!”


邹远摇了摇头,原来他已经这么久没下过山了——这回要不是锋哥带他下来,还不知道他要在山上守多久。


“喂,臭乞丐,你脏死了!”一声骄横的叱骂入耳,邹远抬头一看,登时一愣。


两个少年人,打斜对面的街跌跌撞撞地便过来了。店铺门口的灯笼一照,其中一个人,可不就是唐昊吗?


邹远心下一松,正要跑过去,却远远见到唐昊蹲下身来。夜风呼呼地吹,把只言片语送到他耳畔。“你上不上来?嫌脏你就别赖我身上。”


“哼。”另外的少年不知嘟囔了几句什么,过会儿当真跳到了唐昊的背上。


交叠的人影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唐昊偶然还停下来,反手将趴他背上的少年托高一点,一边骂道:“臭毛病!”


这条街不长不短,小孩子跑个来回,也就盏茶的时间,唐昊背了个醉鬼,难免走得慢些。唐昊给压着一步一颠地走着,秋风无差别地将酒气与絮语都送到邹远这儿。


他在阴影里藏得太好了。


唐昊背了人走过去,一点点走出他的视线所及。夜风将云雾吹得淡了些,吹开罩着他的阴影。


邹远失落地笑了笑,缓缓地缀上去。


十分好月。


tbc

【直】小孩子才要呼吸,追星女孩只会窒息

 @林嗎啡 要看的沙雕微博体

梗的来源是NARS与张涵予,以及另外1条大型饭圈严格现场,写得都很傻逼!不要介意【


@MARS中国:MARS#地狗品牌日#实力派影帝韩文清助阵HOUSE OF MARS彩妆屋!亲自#探秘MARS#想耀就耀唇镜屋,在光怪陆离的镜像中,彰显纯爷们的柔情!即刻转发同时评论说出你的闪闪红唇正能量,我们将从参与活动的粉丝中抽取5位送出韩文清签名照!即刻前往B市四里屯现场预约#探秘MARS#[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评论(259786):

 

@小82乖乖把门开开:彩妆……清清……彩妆1?[图片](你好这里有1吗.jpg)

 

@我cp不死你们终究是cpg:金主爸爸有眼光啊!这老韩一看就是来查抄黑店的!

 

@安哥拉霸兔:我们哥,是来谈并购业务的吧

 

@点我看清清与山东大葱激情1夜:呵呵哈哈,韩文清:恁女的平常就用这个么啊?(山东话

 

……

 

转发(421869):

 

@黄少天:哈哈哈韩文清你也能接到彩妆广告笑死我了哈哈哈这个定位很精准了哈哈哈哈!这哪里是请来走台的!这是大哥来巡店啊!“大哥你看这是这个月的进账您先看看”……

 

@张佳乐:老韩拿起1支唇釉:这些都是个嘛呀?【端详.jpg//@黄少天:

 

@喻文州:转发微博//@黄少天:哈哈哈韩文清你也能接到彩妆广告笑死我了哈哈哈这个定位很精准了哈哈哈哈!这哪里是请来走台的!这是大哥来巡店啊!“大哥你看这是这个月的进账您先看看”……

 

@张新杰:张佳乐前辈,那是天津话//@张佳乐:老韩拿起1支唇釉:这些都是个嘛呀?【端详.jpg//@黄少天:

 

@林敬言:噗//@张新杰:张佳乐前辈,那是天津话//@张佳乐:老韩拿起1支唇釉:这些都是个嘛呀?【端详.jpg//@黄少天:

 

@孙哲平:……没我帅[图片](孙哲平满脸唇印的彩妆广告表情包.jpg(配字:我爱你怕了吗))//@张佳乐:老韩拿起1支唇釉:这些都是个嘛呀?【端详.jpg//@黄少天

 

@叶修:不是老孙你这什么人呐,都跟你似的,拍个广告给人嘚啵嘚啵亲一脸啊,那人家MARS的工作人员也得敢啊//@孙哲平:……没我帅[图片](孙哲平满脸唇印的彩妆广告表情包.jpg(配字:我爱你怕了吗))//@张佳乐:老韩拿起1支唇釉:这些都是个嘛呀?【端详.jpg

 

@楼冠宁:平哥很帅//@孙哲平:……没我帅[图片](孙哲平满脸唇印的彩妆广告表情包.jpg(配字:我爱你怕了吗))//@张佳乐:老韩拿起1支唇釉:这些都是个嘛呀?【端详.jpg//@黄少天

 

1小时候的另1条微博:

 

@张小花与蛋糕裙边:有感而发!带噶都来说说自家爱豆的窒息操作吧(包含主动和被动)!抛砖引玉1个:我们乐就真的很棒,9周年的时候说要和粉丝吃鸡互动,选了个id类似“粉红萌萌水晶心”这种的萌妹号的粉丝,开麦后对面1声雄壮的山呼:老妹儿这咋整啊?我数了数我们乐倒吸1口凉气,足足屏息了10s,公屏上1片欢声笑语,我们乐终于开麦了:gg[图片](熊猫头表情包.jpg)

 

@平哥好帅小楼却只有钱:义斩几个人带了好几个穿着暴露的女孩子开房,朝阳区黑粉以为是富二代召妓飞叶子,jc开门一看,一群人整整齐齐坐了一排在玩狼人杀,楼冠宁第一轮就死了

 

@黄老甜:天天生日直播打剑三说要组眼神交流战场,上线一看当天战场是丝绸之路,天天安慰粉丝说没事说不定对面恶人都是散排升级蓝装,进去一看对面后缀全是同服的,天天疯狂摇铃支援节奏好像太鼓达人,最后打出了0比1000的骄人成绩(天天是0

 

@cp搞一搞寿命十年少:听说叶修第一次去贴吧发言被吧主当成高仿号封了id赶出来了?

 

@韩文清全球唯一妈粉:韩文清加了官群要求检查粉丝作业,当夜2000人大群因为人数不足解散了

 

@糕糕看看妈妈吧:我们糖糕就真的很随遇而安(不是),去HK录节目上错了保姆车,直接被拉到马仔(误)101现场,混在一群马仔里毫无违和感,就像猕猴桃藏在鸡蛋里

 

@翔毛被:翔宝提着大包小包春风满面(不)进入高级住宅区,一小时后因包里迪士尼周边和昊昊分赃不均,二人在住宅楼下大打出手上了当地社会新闻

 

@人夫杰西卡:王杰希给家里扫地机器人取名灭绝星辰,并为心爱的机器人罩上了蕾丝防尘罩

 

@双花宇宙飞船:孙哲平发表微博“我和乐乐是真的”,微博一片沸腾奔走相告今天把下辈子的年都过了呜呜呜双花锁了,半小时后孙哲平说:对不起微博没发完,手机放口袋自己发出去了,我和乐乐是真的很饿,乐乐半小时狂吃22个海胆已经就医了谢谢大家的关心

【羡all】雪月

魔道祖师相关产出总结

 @林嗎啡 要看的金学练笔:

令狐冲心中忽想:“小师妹这时候不知在干什么?”

理论上是羡澄,但是羡忘和羡宁也有1点惹【3人强行成all


这一夜下了好大好大的雪,朔风撕开冬衣,直接向人胸膛掼去,冷得教人心口都瑟缩了起来。雪重重地压坏枯枝,“嘎吱嘎吱”响个不停,山上早没有了花、没有了奔走的野兽。

 

魏无羡向山上张望,入眼只可见无尽的白、荒茫的天地,连山顶那座雄奇伟岸的庙宇也变得迷蒙隐约了。

 

他这才想起来,习武之人有真力护身,寒暑不惧,又哪里来得什么心口都冷了?

 

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公子。”

 

魏无羡猛地回过神来,温宁披挂一头一脸的雪,也不及擦擦就上前向他禀报:“公子,夷陵百人、岘晥水盟十三家,连同另外联络的三百豪士都已经到位了。”

 

他勉强一笑:“琼林办事,我放心得很。”

 

温宁是谨慎惯了,又和他絮絮地翻覆确认了几件事情,无非都是哪门哪派来了哪些好手,对成事大有裨益。魏无羡“嗯嗯”了几声,温宁抬头一看,公子目光幽远,显是心不在焉。

 

他略一忖,又道:“公子,咱们还是按起先的计划。”

 

“明日腊八,菩提寺定然拥挤不堪,属下领着众人扮作香客,公子可趁机往须弥座,取回蓝公子的遗骨……”

 

蓝忘机死在这个冬日。

 

温宁心下轻叹,公子是伤心得有些混沌了。是以,他事事都要向魏无羡分说几遍,温宁低声道:“至于蓝公子的琴剑收藏在何所,属下尚未打探清楚,公子且再容限几日吧。”

 

“腊八啊?”魏无羡喃喃道:“呵……腊八。”

 

魏无羡怔忡一笑:“腊八啊,是个甜滋滋的、团圆的日子。”

 

温宁怕惹他伤心,自然不敢接茬,唯唯道:“是、是,公子说得很是。”

 

雪下得更大了,每一片都掷地有声,山上的老和尚一连敲了千百声木鱼。这雪所为何来?木鱼声中所愿何往?雪声、风声、呼吸声,除此以外四下静得古怪,再也没有更多的声音了。魏无羡心中忽想:“江澄这时候不知在干什么?”

 

天一亮就是腊八了,莲花坞的腊八粥最是好喝了。大师姊领着所有小辈,将枣子去了胡,团得圆圆大大的,山核桃碎里一点壳都不混,还有七八样果干、五六种谷子豆子,甜甜蜜蜜地煮上一大锅,谁喝了都不免眉开眼笑。左近的小孩儿闻到味道,巴巴地全来莲花坞门口讨要,大师姊便打发他和江澄站大门口分粥。

 

他和江澄都穿了莲花坞的服色,腰悬银铃、背负宝剑,整饬得鲜亮又体面。小孩儿喝了腊八粥,舌头都渍甜了:“大哥哥,我们长大了也要像你们一样威风。”

 

和我们一样?

 

他偏头瞧了瞧江澄,人家也在看他呢,这一对视啊,俩人都笑了出来。过了腊八,就是年了!

 

“和……和我们一样。”魏无羡痴痴地重复了一遍,自言自语:“我好想喝腊八粥。”

 

“是、是……”温宁觑了觑他的神色:“明日,菩提寺也有放粥,公子若想喝,那……”温宁动了动嘴皮,他到底说不出什么“待夺回蓝公子骸骨,再热腾腾地喝碗粥”。这种话,谁又能说得出口呢?

 

雪深入膝,魏无羡站在一天一地的苍白里,尖尖的下弦月,将他的影子割得小小的、碎碎的。温宁站得远开了,他自己个的影子给雪埋了一地,孤独得到处都是。

 

腊八。怎么偏偏是腊八呢?

 

那年腊月,他开罪了虞夫人,挨了狠狠几鞭子紫电。夫人盛怒之下,把他关进了水牢,还发话说要等过了上元才放他出来。长辈但有责罚,晚辈须撤了护体真力受之。他的伤全在背上,水牢卑湿阴冷,魏无羡只好狼狈地趴着养伤。

 

水牢寂静无聊,转圜不开,他镇日也只是默默运功,想想自己这个姿势有些像狗,忍不住“汪汪汪”叫了几声。

 

“叫得这么像,魏婴,你不怕狗了?”小门吱轧一声,江澄拎了个食盒走进来。

 

魏无羡转了转眼珠,凑近道:“你都来了,我还怕狗啊?”

 

“哼,油嘴滑舌。”

 

食盒里是好大一碗腊八粥,再加三四样小菜。粥面上用瓜子仁儿拼了个吉祥的图样,看着却不像是出自大师姊之手。魏婴心下了然,故意气他:“师姊拼的是什么呀?这样式可不如去年的多了!”

 

“爱喝不喝。”江澄重重地搁了碗,粥面上的图样一下子便颠得散了。“魏无羡,我可跟你说啊,今年没有你捣乱,咱们的枣泥都团得圆多了。”

 

他一边唏哩呼噜地喝粥,一边嬉笑着哄江澄:“好好好!等来年我出去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团得圆圆的,你要吃三角的粽子都没有,哎哟——”他笑得厉害,一不留神牵动了背上的伤口,自然要龇牙咧嘴了。

 

“该,疼死你吧。魏婴,衣衫快脱了,我看看伤。”

 

这人就是嘴硬心软。魏无羡一面慢慢地脱了衣衫,嘴里“哎哟”、“哎哟”地叫唤个不停,叫得江澄嘴都抿得紧紧的。他看了人家这副关切的模样,心里自然受用得很,还拉了江澄的手按到背上,“你摸摸,多疼呢,昨天伤口又裂开了。”

 

江澄重重叹了口气,当真轻轻地抚上他的脊背。软薄的剑茧划过去,新生的皮肉麻酥酥的、轻轻跳动,好像有什么正在年轻的血脉里奔走。可是一收手,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那天,也是腊八,也是尖尖的下弦月呢。月亮透过水牢小小的窗口,照得江澄暄软起来,软得教他几乎想吻过去。粥的香味,月亮的香味。啊,那一天,有月亮作证呀,他为什么没有那样做呢?

 

魏无羡深深吸了口气,风雪硌得他肺腑生疼。温宁瞧瞧天、又低头看着地,“公子,天要亮了,咱们是不是先……”

 

是呀,还好那天他没有那样做,没有那样一个吻,否则岂不是妨害人家如今的喜乐安平。

 

他是江湖正道最不齿、最鄙夷的邪教妖人,自然不会、也不能有个名门正派掌门人的小师弟。江掌门,位列正道四席,娇妻美妾,儿女双全,往后的每一天、每一年,只有无穷无尽的后福。这和他魏无羡又有什么关系了?

 

“是,琼林,天快亮了,咱们出发吧。”

 

天亮了。

 

魏无羡不由地去握紧他的剑,剑陪着他走过云梦、姑苏、夷陵,还有许多愈发狭窄的路。太阳升起的时候,他要拎着他的宝剑,去菩提寺接爱他的人回家。那个人曾经一琴一剑,说要陪他踏上这条同行寥寥的远路。他笑着说“好”,遂拔剑相应。尔时满树桃花,受剑气激荡而下,乱红如雨,春色绮丽。

 

魏无羡摊开湿漉漉的掌心,雪花融化成水,春与秋、月亮与桃花,最是人间留不住。

 

“公子。”温宁长叹一声,热的雾气在雪天里一闪而消,他说得郑重十分:“公子对蓝公子的深情,天下皆知,教人感佩不已。”

 

“呵,是吗?”魏无羡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雪里,步履蹒跚。似这样的大雪,云梦没有、姑苏没有,但从今以后,终年不化。

 

他说:“诺不轻许,故我不负人。”

 

眼泪重重地落了下来,有汤沃雪。

 

fin

【叶凸】轩窗小记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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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叶修的确来了。

 

都传言帝后离心,可这二人分明默契得很呢。叶修今日是一个人也没让跟着,柔嘉殿也是静得蹊跷,洒扫的、唱喏的、挑帘子的,那些见了叶修就该扑通跪倒见礼的宫人尽都不见了,殿宇一时间萧瑟冷清下来,就仿佛临安湖上残荷逐水的秋。

 

叶修自己打了帘子进殿,屋里亦是阒无一人,轩窗下、小几上,做了一半的女红搁在那儿,看样子好像是件孩子的肚兜。叶修伸指轻触,身后已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来了啊,饿了吗?”陶轩从帘后转了出来,叶修转头去看,却是一怔——来人舍了皇后的服色不穿,倒是换了一身民间女子惯常的打扮,葱白袄儿、潞绸裙,光影粼粼,一动便是近十年的转圜。

 

前人说,三十六陂春水,白头想见江南啊!

 

陶轩抿了抿唇,自个儿说了起来:“去移春殿看了沐秋,秋妹是一贯的年轻呀,我却老了不少。回来急着下厨,便没换下来。”她好像还很是不好意思,自己解嘲了一句:“年纪大了,旧衣上身时去照照镜子,还吓了一跳呢。”

 

殿内焚香清清爽爽的,细细分辨还有股微涩的药味,二人俱是半晌无话。

 

桌上排开十好几样菜,陶轩轻轻搁下了手里的碗,一面又道:“两条鱼煎了一碗汤,这面鲜得很呢,快过来吃吧。”

 

檐角铎铃叮当作响,叶修已回过神来:“今天有别的事,皇后,我不是来吃饭的。”

 

陶轩却置若罔闻,她很像个贤淑的妻子,絮絮道:“面汤要糊了,鱼也要腥了。吃过饭再……”

 

“啊——”陶轩一声惊叫,叶修已跨到近前,死死地扣住她的手腕。他扣得那样紧、那样牢,紧到人身数百根骨骼一阵喀啦作响,刺耳得教人牙根发紧。男人掌心的热度,透肌透骨而来,天罗地网,竟分不清是谁人皮肉底下的垂死震颤。

 

他是半生戎马呀,手上劲力自然只大不小的,陶轩手腕上登时就是一圈浓重青紫,唇边那个正妻的笑容却岿然不动。

 

叶修瞥了陶轩一眼,又慢慢松开了她:“我吃不下。皇后,你就没有别的话解释吗?”

 

“刑部和大理寺的文书,你不是看过了吗?”

 

柔嘉殿难得灯火幽微,叶修眼底亦是一片晦暗,“看过了,所以过来听听,皇后是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三法司的文书又不是稗官野史,还能引出诸多遐思、种种猜测啊?要不然,去给叶修搭个戏台子,曲折动人、娓娓道来地唱一出《窦娥冤》?她自然不说了。

 

陶轩吹了吹腕子上的淤伤,几个银臂钏捋上去又滚落下来,叮当作响。旧时的臂钏啊,太俗了、现在戴着也太宽了。陶轩笑了笑,却答非所问:“你这几年呀,都只叫我皇后了,我穿上旧衣裙才想起来,从前……咱们也不是这样的。”

 

叶修叹了一声,却不看陶轩的脸:“是,陶姊。”

 

“哈。”陶轩嗤了一声:“皇上叫得真好听、真亲热呀,比之什么‘小王’、‘乐乐’、‘少天’的,嘴上的情爱也不遑多让了。可是你心里,一定在骂我,骂我手上肮脏血污,不配得很。”

 

“事情未有定论,你也尚未给我解释。”

 

陶轩摸了摸衣裳上的穗子,鹅黄已褪作米白,封箱多年到底是留不住一段娇嫩颜色。她喟叹一声:“是啊,若等坐实了,便自然是肮脏污秽了。”

 

叶修自然不搭她的茬,可看这意思,却也差不离儿。人能废言、人能废事,颠倒过来亦是寻常,世间有公道法理,人心却自有一番论断。

 

“可是皇上,我一直是那个‘陶姊’,从未变易。只是你变了呀!”陶轩摊开一双干净的手掌,翻覆看了看,突然盯紧了叶修:“哈!我自然是肮脏血污,你以为你的大好江山便好清洁、好干净么?”

 

“叶修,你想不想听,那时候我是怎么给你筹措军资的?你以为单靠我卖木材,就喂得饱你的三军将士?”陶轩吃吃地笑起来,她的宫殿里全是金子,那几乎是世间最好的东西了,远比什么人心际遇稳当多了。

 

“我呀,我带着你的亲兵,去将那些乡绅富户的宗子全杀了,却将幺子当猪猡养了起来。这些人逢月初不送钱粮来,我就孝敬他们一根小儿子的手指!人总共有十根手指呢!叶修,哈哈,你要打多久的仗呀,我都能给你弄来钱粮。当然啦,我的手段可不止于此呢,你还要听嘛?”她贴着叶修的耳畔,爱侣正在耳鬓厮磨,陶轩笑得得意极了,仿佛有金子在碰撞般的清脆。“可是我转回屋里,洗干净了手脸,你不照样还是将我拥进怀里,轻怜蜜爱,喊我‘陶姊’的么?”

 

叶修恍若未闻,静静地坐在那儿,仿佛一尊英武无俦的雕像,石眼石耳石心,看不见、听不见、更想不见,五六年前的一桩人间惨剧。

 

柔嘉殿的藻井上,日月星辰正在旋转,一伸手好像就能握住天地钧衡。纱绿的裙摆散了一地,是陶轩在敛衽行礼:“陛下江山来之不易,臣妾乞求国祚绵长,国朝千年、万年、万万年。”

 

陶轩跪在地上,丈夫、君王、日月都在她的头顶上,屋子那样安静,眼泪也有了声响。她狠狠地抹了把脸,头轻轻枕靠在叶修的膝头上:“这些事情,秋妹也知道,虽然很难赞同我,却也晓得时局不易。叶修啊,偏你不一样,沾了军政二字,却还这么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可笑啊、真可笑!”

 

“不过,你别怕、你不用怕的!”严妆和泪、污了素洁的衣裳,陶轩的声音越来越低,好像发梦时的呓语,她说:“叶修,我和满天神佛分说明白了。我是我、你是你,你是转轮圣王,我自去畜生饿鬼、热恼铁镬,彼生彼世、此岸彼岸,我都不会牵累你的……”

 

她又不说话了,掩着帕子死命地咳嗽起来,是哪年哪月落下病根呢?是了!是那年自燕邑班师回朝,她途中产子不得好好休养,自此亏损了元气。叶修重重地叹了口气,从膝上捧起这张残妆狼狈的脸,终于别开了头。

 

男人疲惫不堪:“你已经是皇后了,为何还要操持这样的事?”

 

“为什么?为什么……”陶轩喃喃自语。


是啊,为什么呢?大抵因为人心是冷的,金子才是热的呀。


她直直地、怨恨地看着眼前的人。好多年前,她曾经义无反顾地抛下家族,去追随他,征战南北。她做了那么多,这个男人怎么敢厌弃她呢?

 

“我就是做了坏事,还要拿以前的情分要挟你啊,让你不忍心动我、不忍心杀我。”

 

陶皇后呜呜呜地哭、陶皇后哈哈哈地笑,她瑟瑟发抖、她严屹坚韧,金戈铁马向她呼啸而来,浓稠鲜血溅了她满脸。她抓不住苏沐秋的手、抓不住叶修的手,最终只好坚定地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叶修,我放了斡脱钱,闹出了好些人命来,按律……你预备怎么处置我?”

 

叶修给她兜头问得一怔。


杀了?


废了?


再也不见她? 


“哈,我告诉你吧,你没法处置我,杀我废我,你一样都做不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次,换她来紧紧扣住叶修的手腕,按落在自己尚还平坦的小腹上。


——“因为这里,叶修啊,我怀了你的种,你快摸摸看啊!”

 

她终于,她终于在叶修的脸上看到了震愕、乃至恐惧的神色。男人用力想要抽开手,陶轩的五指却缠得越来越紧,仿佛攀附在松柏上的女萝。只要松柏长存,女萝就绝对不会死、不会松开!

 

那是她死死捱了、忍了、瞒了一个月的事情,只要看到叶修这样的表情,此前所有的痛苦都值当了。是她赚了啊!她让她的夫婿隔着肚皮,亲近他们的孩子。这个孩子啊,才是陶轩真正最想要的。

 

“你摸摸它、摸摸它呀。囡囡,是爹爹在和你玩儿呢!”

 

“砰”地一声巨响,叶修已用力蹬开了座椅——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逃离这座全然为母爱与慈和笼罩起来的殿宇!

 

“哈哈哈,崔立、你快来呀,我身怀有孕,你去……去把御医全都传来,我要好好地生下这个孩子。”

 

国朝的皇后伏在地上,日月星辰还是悬在她的顶上,明晃晃地伸手可掇。她大声笑了起来,可不久又哭了。

 

三十六陂春水,白头想见江南!真是真非安在?人间北看成南!

 

 

翌日,叶修有旨宣谕天下。

 

承天所佑,皇后陶氏梦感仙人而有妊。着出尽柔嘉殿盈果库金粮,赈济南北水患旱灾,广建粥棚、漏泽、陆地慈航。随地处分,不一而足。所修功德,回向发愿,次祈皇子康泰福慧。天下子为父后者,皆赐粟帛。


嘉世五年三月庚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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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凸】轩窗小记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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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落花姐姐,你怎的出来了,脸色还这样难看?”

 

满院的落花深红浅碧,正殿小门帘子一掀,有个小宫人轻手轻脚地溜了出来,院中小鬟正扫着落花,见了便将笤帚一放,亲亲热热地迎上去说话。

 

落花脸上显有忿色,气道:“破军,你不知道,里头请安的小主们又闹将起来了。一个两个都敢拍着桌子,高声大气地和咱们娘娘说话。”落花说着,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不知尊卑廉耻的东西,若是在寻常人家,主母坐着,妾侍们都该洒扫侍奉、为奴为婢。哼,咱们宫里倒比不得民间了。”

 

“唉。”破军附和道:“落花姐姐,那几位啊,有皇上宠着纵着,自然是敢刁奴欺主了,轻狂得教人没眼子看。”她想了想,又问道:“只是这回,为着什么事儿呀?”

 

落花在地上蹬了俩脚,道:“这事儿啊,线头是王昭仪提起来的,她说……”落花眼珠子转了转,咳了一声,学着王昭仪寡淡的语气道:“‘近日啊,宫里宫外有件事情,传得实在不成样子了。那些宫女太监啊,惯会的爱嚼舌头,皇后娘娘实在不必放在心上。’”

 

破军睁了睁眼睛,听落花续道:“咱们娘娘还没说话呢,喻昭媛便开始拢火了,说什么‘昭仪说话呀,真像瞎子吃馄饨,却教咱们不明不白了。’她这样一推一抬,和她一处的那位还不立马鼓噪起来,殿里一时间全是那位的声音。”

 

落花原是梨园出身,这会子戏瘾上来了,一会儿扮王昭仪、一会儿扮喻昭媛,还要辛苦劳动扮扮黄婕妤,实在是忙得不亦乐乎。只听她道:“王昭仪做张做致的,做出一副为难的神色来,说‘此事……唉,原是这起子宫人不好,竟敢说娘娘找人出去放斡脱钱,还闹出了好些人命来了’。”

 

“落花姐姐,什么是‘斡脱钱’呀?”

 

“就是收羊羔儿利钱。哼,这种事情王昭仪自个儿听过就算了,还敢拿到柔嘉殿来难堪咱们娘娘。咱们娘娘身体好了,王昭仪被削了权,自然心里不痛快,想方设法作践咱们娘娘,没谱的事情满口胡嚼咀。惹得那些没眼色的主,一窝蜂地都敢蹬鼻子上脸。唉哟,你是不知道,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破军伸了伸舌头,正要说什么,只听“哎呀”两声,她和落花的背上已各自挨了一下轻打。

 

“崔姑姑!崔姑姑!”

 

崔立竖着眉毛,叱道:“事儿做完了吗?这便躲懒起来了。娘娘吩咐了,说今日诸位小主子火气太旺,都该进碗蔗浆消火。你、你……”她点了落花破军,又点了院子里的流星和伏龙,吩咐道:“你们去小厨房帮着榨蔗浆,手脚都利索些,一做好就端进殿里,免得那些主子都给肝火烧死了。”

 

“是、是……”

 

 

落花等人都是陶轩用惯的婢女,手脚自然是麻利的。待她们埋着鹌鹑脑袋奉了蔗浆进殿内一瞧,却是韩德妃在说话:“空穴来风么?这件事的主管衙门,昨日都已经抄报刑部和大理寺了。这样伤天害理的事,皇后也要糊弄过去吗?”

 

蔗浆滤过三道,又盛在莹碧的琉璃碗里,瞧着自然分外喜人。陶轩静静看着宫人们往每位主子的小几上都奉上一碗了,这才施施然道:“原不知道,德妃竟会私下里交接外臣、传递消息。我这个作皇后的,倒是宽纵得过了,才会让德妃生出了干政之心呀。”

 

这德妃持身甚正,惜乎有些讷于言辞,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却听张贵仪嘻嘻笑了两声,一个白眼翻过了天灵盖:“皇后娘娘都找人出去放羊羔儿利了,却不许德妃和亲眷外臣说几句话。娘娘可真是乌鸦笑猪黑,丈八烛台照不见自己呀!”

 

陶轩一手放在小腹上,眼里尽是一派悠然,仿佛德妃的诘责和贵仪的奚落只是一阵风。风过境了,陶轩掀了掀唇角:“贵仪说德妃是猪呀?德妃虽不纤弱,却也匀停,怎么也不像猪啊。”众人心里皆是纳罕,皇后今日可古怪得很呢,竟有心思和张佳乐做这等无聊的斗口。难道这斡脱钱之事,当真是子虚乌有?还是皇后早已想好了脱身法门?

 

“猪?什么猪啊,我只见了这东西六宫分明有位陶朱。”黄少天生怕张佳乐口舌不便给,抢着护她道:“娘娘姓陶,自然和陶朱有些渊源,虽居深宫,却很有些发财门路。银子上沾了人血,想必热烘烘暖融融的,摸着舒坦熨帖,教皇后娘娘睡觉都格外安稳些!”

 

众人自然咂舌不已,这把皇后的名讳叨登在嘴上已是不敬,黄婕妤竟还敢拿来说嘴。即便她是南越的贡女不识礼教,却也着实过分了些。刘皓脸色一变,正要护主,却听陶轩咳嗽两声,又笑了起来:“要不怎么劝你们用些蔗浆呢,既下火,又能把舌头渍得甜甜蜜蜜的,有什么不好了。陶朱公?婕妤说得好呀。那可是天下行商坐贾的祖师爷,千百年来享受香火,有商贾一日,就会有香火一日,长长久久、连绵不绝。这黄婕妤的祝愿呀,我就收下了。”

 

这下子,连黄婕妤也心下吃惊,她适才说的话也够厉害够放肆了,却还是给皇后笑语晏晏地打回来了。皇后的涵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整个一副端坐紫金莲的模样,也不怕叶修看了刑部和大理寺的公文过来问罪吗?斡脱钱!那可是斡脱钱呀!国朝初立,便有严法,但凡放斡脱钱一贯以上,不论官民,皆处腰斩之刑。这……这落到皇后身上,大小也要废黜的呀,她怎还能如此安闲?

 

皇后是当真不怕吗?

 

韩德妃和王昭仪不禁对视了一眼,她二人当初传话母家,吩咐重办此案。这嘴上自然是大义凛然的,可要说有没有私心吧,是个人都在心里有自己的主意。

 

陶轩的手仍旧轻轻搭在小腹上,她近日是眼见着瘦多了,可眉眼间却多了种说不出的柔和。她呷了口茶,眼也不抬起来,只打发道:“德妃说要请圣裁,时候还早,这便学黄婕妤,去皇上下朝的路上等着吧。”

 

“诸位也早早退下吧,有功夫把嘴皮子磨成剪子,倒不如学学昭容,悄没声儿就怀上龙嗣了。唉,有一女伴身自然是好,可若不是皇子,到底也不是个指望。说不准将来啊,还有和亲去边陲异族的福分呢。哦,那也是好极了,这不又是嫁回母亲的家里了。”

 

刘皓听了这话,一时间眉飞色舞起来,啧啧有声:“哎呀,那可真是实在亲戚,亲上加亲呢!”

 

“你……你……”张贵仪不禁攥紧了指甲。皇后提及公主、又提及边陲异族,自然是向着她来了。她的小远才多大呀?这便竟然打起了和亲的主意了!

 

她、她的女儿也好,在皇家的眼里,难道都是可以随意处置的骡马吗?她自己入了似海宫门,身不由己也就罢了,却连尚扎着丫髻的女儿,暗中都是插好草标的!

 

张贵仪脑子里沉沉浮浮的,一颗心子给皇后一句“和亲”弄得入镬入鼎、如煎如熬的。一阵环珮叮当,妃嫔们大多走了,她却瘫在椅子上好久没站起来。

 

“贵仪。”是小张婕妤掌心微凉,按在她的手背上,张贵仪激灵灵地一颤,猛地缓过神来。“日头甚好,贵仪不带公主去御苑里走走吗?”

 

“是、是……新杰,多谢你了。”她扶着小张婕妤的手臂,稳稳地站了起来。骄阳刺破门帘而来,远远的,皇后的鎏金座椅上,竟泛出一种极不真切的光辉来。

 

她是商人之女,她是琵琶女,大家俱都是下九流的出身,难道就做不得同一个梦了?

 

 

“崔立,皇上今天会来用膳,你去让小厨房淘换点临安的菜色。”陶轩适才在正殿里赢得不可谓不漂亮,也算好好出了一口久来的恶气,这会儿自然胃口大开,连吃了好几块山楂糕,还颇为意犹未尽。崔立见了赶忙把碟子抢了:“娘娘,这东西可不能吃多了,怕是伤胃呢!”

 

陶轩摇摇头:“酸酸的,倒是开胃得很。今儿身上爽利了,我亲自下厨给皇上做个临安的汤面吧,唉,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是这个口味。”

 

崔立不免有些奇怪:“可是包公公没来传话,说皇上会过来呀。”

 

“他今天呀,一定会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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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意难求,各有业障

【叶凸】轩窗小记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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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不好意思,为了防止被扣“融梗”的锅,文前我先说段屁话。因为今天看延禧攻略第49集,发现里头有个情节“对马的食物动手脚使人骑马时受伤”这个情节和本文1个情节极度雷同……不过这段剧情我发出第1小段的时候,延禧攻略还没有播到这个情节,构思大纲的时间又比之还要更早了。我将我发第5章(御马惊了小周的胎)的时间和与亲友聊起这个梗的时间发出来,以说明我没有融梗【打扰大噶看文了,不好意思



07

 

没有人听清皇后说了什么。

 

秾丽的妆容虚虚地浮在她的面孔上,像一件不合体的、过分宽大的衣裳,有小宫人剔亮了宫灯,照得她更见一副难支的病骨。人人心中都在猜度,所谓的皇后的病好了,不过是这个恋慕权力的女人,不肯放手的一搏。

 

昭容的裙摆在丹墀上开出一路素洁的花,她向陶轩走过去、越来越近。等崔立陡然变色,她已拾阶走了上来,就在皇后的鎏金椅旁站定。“哎哟!昭容……”崔立一叠声地叫道:“这可不合宫规呀,若无特别恩许,嫔妃是不能近娘娘身的呀!”

 

可周泽楷却恍若未闻,还去轻轻推了推陶轩的手臂,仿佛寻常人家的小妹在向阿姊撒娇,“娘娘,放了她吧。”

 

陶轩一晃神,临安的风物尽在她眼前铺展开来。年轻的姑娘啊,曾经把臂同游过一方潋滟。

 

“好、好……”陶轩瘫在冰凉的座椅上,她突然什么都听她的:“好、放了,我放了,崔立啊,快扶昭容去坐下,帮她垫个软垫。”

 

崔立偷眼瞟了瞟陶轩的神情,自去小心地将周泽楷扶去座上。昭容的座椅,前后挨着王昭仪与喻昭媛,殿里乱成这样、又连经几变,这俩主子居然还有心思悠然品茶,也不知是当真事不关己,还是心有丘壑。

 

“得天所佑,昭容无碍。小张才人,罢了,小张婕妤虽有三四嫌疑,幸而未铸成大错。便……”陶轩咳嗽两声,居高临下地看向张婕妤。这说来奇怪得很呀,她们二人隔了老远,可陶轩分明觉得张新杰正直视着她、观察着她,将她拉下一泓不冷不热的潭水里。

 

陶轩心里一突,忙正色道:“便着德妃带回去好生管教,再不许接近昭容。”她眯起眼睛,慢慢环顾了一周大殿,口中敲打了一番:“你们这些人,最好都给我灵醒着点。宫里的孩子难将养,谁都不许动歪脑筋。”

 

殿内如寒飙过后的残秋,满地狼藉、一片死寂,无人心中不在纳罕,怎么短短一炷香内,风向陡变。可是猜度是猜度,便是坐得离丹墀最近的韩德妃,也全然弄不清楚,昭容在皇后的座前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大几十双的眼睛在皇后与昭容之间瞟来瞟去,一眼一眼看得都快抽筋了,昭容倒好了,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请安请到这里,估摸着也要散了,刘皓适才被张贵仪和黄婕妤一顿难堪,自是不肯甘心。她斜眼瞧了瞧那两位,起身道:“皇后娘娘,张婕妤之过虽在可与不可之间,但张贵仪和黄婕妤当众顶撞、殿前失仪乃是有目共睹。婢妾恳求娘娘照宫规论处,否则……婢妾恐怕,自此六宫之中再无纲纪可言。”

 

“罢了。”陶轩这会子全没心思处分这等鸡零狗碎,想了想道:“崔立啊,去织造局和尚宝局知会一声,这半年不许给张贵仪和黄婕妤送颜色衣裳和时新首饰。”

 

要不怎么说,只有女子才懂女子呢,这样的惩戒,可比那什么罚金银、禁足、抄女则劲儿大多了、也教张黄二人够难受了。想来,她二人虽在叶修跟前格外得脸,三不五时也有赏赐下来,可叶修的赏赐这玩意儿哪说得准呢?再说了,叶修的赏赐!男人哪里懂得什么衣裳首饰的,到底不如自己送了图样过去,拿回来的那叫一个赏心悦目。

 

张贵仪登时就耷拉了脸下来,“砰砰”有声地盖了几下茶杯盖。黄婕妤倒是没发脾气,嗤了一声就去摇晃喻昭媛的手臂:“哎,文州,正好了,我看上了老叶给你的那几匹金宝地了,回头我拿去做件比甲穿,你可不许舍不得啊,大不了我再找老叶给你讨去!”倒惹得王昭仪听了,那是连连撇嘴。

 

刘皓兀自不肯罢休,还待要说什么,陶轩却颇为腻烦地挥了挥手:“我乏了,你们都散了吧。崔立啊,着人好生送昭容回去罢。”

 

“你……”她远远地眺了一眼周泽楷,原本想说“日后你若愿意,也可多来柔嘉殿坐坐”,可话到嘴边,胸口又是一阵酸苦倒涌的恶心,索性也作罢了。

 

 

国朝风气开放,女子都是一双天足。春秋天气凉爽时,宫里好些主子也愿意弃了轿辇,晃悠晃悠回去。往后天气越来越热了,若不紧着这春光啊,就要来年再见了。这不柔嘉殿大门口,就挤着好些个大小主子,嘁喳着要去宫苑哪里游玩。

 

小张婕妤今日受惊不小,臂上有伤,最好的啊就是回去将养着,德妃心里也是这么给她打算的。可临上轿辇,小张婕妤却道:“左右无事,我去御马苑。”

 

御马苑倒是个好耍的去处,一溜一溜的御马洗刷得干净可喜,平日也就支应支应大小典礼,要么就是供给内命妇骑。王昭仪正搭着婢女的手走出来,听见也来了兴趣:“御马苑?是该去御马苑看看……车前子,去,把别哥儿也带出来松散松散。”

 

德妃正预备着上轿辇,听了不禁皱眉:“新杰,你近日不适合骑马,早早跟我回孤烟馆吧。”

 

小张婕妤置若罔闻,不知是想起什么,还略笑了笑:“不骑马,去看看马也有些意思。”

 

看马能有什么看头啊,马又不会遁地、又不会下蛋,不骑就看看算什么事儿啊?倒是王昭仪颇一幅高深莫测的样子,也不知是不是测出了这马有三十三种情状。

 

其中一种,是在御道上,无故脱缰狂奔。

 

“御马苑的马有什么意思啊!”黄婕妤挽着张贵仪的手,这会子也走出来了,只听她脆生生地道了一串:“哎,新杰我跟你说,这御马苑的马呐,就像御膳房的饭,错是挑不出,可温吞吞的没半点滋味。南苑的马儿才好玩呢!欢实得很呐,呼啦呼啦跑一圈下来,痛痛快快出一身汗……哎,乐乐,咱们去把老叶的翻羽和奔宵牵出来骑吧!”

 

“奔霄我骑絮了啊!”张贵仪去咬黄婕妤的耳朵:“我给你说,这马也太物似主人型了,噗……你真个骑两圈就知道,我没骗你!”

 

有些低位无宠的妃嫔听了,简直绝倒,都什么人呐,先斩后奏去骑皇上的马,还敢挑肥拣瘦的……哎,人比人气死人啰。

 

二人一拍即合,黄婕妤还打发宫人挽上几篮糕饼点心过去,说要在南苑开午膳,又凉快又有野趣……末了还去缠着喻昭媛:“哎,文州,文州也和我们一起去嘛,人多热闹,而且啊!老叶还新有一匹叫什么逾轮的马,全身青紫,骑上别提多风光啦!”

 

喻昭媛笑了笑,给黄婕妤正了正头面:“少天和贵仪去玩儿吧,我懒着呢。”一面顺手摘下她一根簪子拢袖子里头,道:“这金蝉簪你最喜欢,别戴着去骑马弄丢了。”

 

“哎,我省的我省的,记得叫小厨房做有建莲的冰碗啊!”

 

 

殿门口好大一阵喧闹,殿内却静得像个大棺椁,除去陶轩时不时的压抑痛苦的呕吐声。她适才应付这许多人,实在是难受得紧,待殿内一空,她便死死抓住扶手,吐了个天昏地暗。

 

“娘娘、娘娘!”崔立苦苦求道:“您如此不好,奴婢看……非请御医来看不可了!您这回……种种反应都如此厉害,又怎能瞒得过去呢?”

 

“呕——”陶轩面色一变,又是酸水上涌,可她近日吃不进什么东西,这会子实在是吐无可吐了,只能一阵一阵地干呕,就差把五脏六腑给呕出来了。

 

陶轩攥了攥帕子,勉强支在椅子上,眼里没有一点光。“崔立啊,万年县的案子,是今日开审吧。”

 

崔立略一想:“是啊,陈夜辉昨日又打发人捎信进来了。”

 

“来来回回都是那些事。”陶轩面色败坏得很,唯独唇边的笑还算牢固:“等再捱两天,捱过这两天,就好了。”

 

“哼,哈哈……”陶轩双肩轻轻耸动一阵,连崔立也看不出是笑还是哭。当皇后,真的是天下女子第一得意的事情么?就能作威作福,杀人活人?

 

国朝的皇后呀,她空洞地盯着柔嘉正殿的门,好像有人会朝她走过来,可一眨眼,又不过是风、是花、是天下间的一切旁人。

 

“韩德妃和王昭仪,要想藉此扳倒我。”她又坐了起来,她觉得她赢了,她坚不可摧地说:“做她们的春秋大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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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哲平中心】风紧扯呼(上)

是给我们大花的生贺!(头都秃了没写完

本文主要内容4:人人都爱孙蛰皮!(所以会有明面上的双花、中等明面上的楼平和不怎么明面的韩平

接下来请大噶欣赏唐昊表演节目:鬼几把小说朗诵【

点名表扬 @林嗎啡  @鼬鼠布偶 缓解了我生贺的秃头


(上)

南疆边陲之地,桃李春风总是吹得那样早、那样急,暖融融的,去年冬天的愁病这便捂不住了,往后每一日都是簇新鲜亮的。

 

桃花树下两个少年正拆解招式,你来我往、难解难分。“吱轧”一声门开了,有个青年人抱了个好大的坛子出来,躬身在树下掘土。少年人一见,都不练剑了,一左一右地蹲在他身边。

 

“乐哥,坛子里是什么?”

 

张佳乐便“砰砰”拍了拍坛子,又“砰砰”拍了拍俩少年人的脑瓜子:“剑招练完了吗?这就来缠我。昊昊,你自己贪玩也罢了,还带累得小远和你一块儿胡闹。”

 

唐昊惯常给他训上两句,扁着嘴也不太生气,倒是邹远眼珠乌溜溜地盯着坛子,很是好奇。

 

“唉。”张佳乐半真半假地叹口气,笑道:“是今春的桃花酒,我想着啊,今年埋下,十年后这座山上的土,都全变成酒糟了。”

 

邹远问:“乐哥,你不是说再也不喝酒了嘛?”

 

“是啊。”张佳乐眼睛眯成小月牙:“我再也不必喝酒啦。”

 

他伸脚踏了踏土,趁俩小鬼不注意,各在俩包子脸上留了一个泥手印。张佳乐身形甚快,等后头跺脚大叫的声音响起来,他的绯衣早像流霞一般飘远了。

 

“你有没有觉得,唔……”邹远咬了咬下唇,迟疑道:“乐哥好像变得年轻了。”

 

“嘁。”唐昊嗤了一声:“笨呐,还不是因为那个男人回来了。”

 

邹远托着下巴:“哪个男人啊?”

 

“哎,你可真笨,就是……”唐昊想,突然操起块四四方方的石板来,在石墩子上“啪”地一敲,似模似样地涮涮嗓子,正色道:“话说世间风云变幻,常因人心不足。上可争武林盟主之位,下夺南北水道计里脚钱。每有宝物横空出世,便自有一番江湖风波险恶。”

 

唐昊这是预备要给邹远说书了,他有事没事总溜到山下玩儿,把茶馆里常说的那几样《儿女江湖传》、《名剑龙虎榜》都听得絮了,至于那些个什么《蓝溪艳想》、《剑影风流》、《嘉世姑妄言》的,他听一遍就能倒背如流,这会子便竹筒倒豆子也似给邹远卖弄了起来。

 

“话说这年,燕邑楼氏于南越寻到了个宝贝,便要押送入京讨天家的好。那楼家少主心知单凭自家镖行,尚不足以护得这宝贝周全,便另外聘了一名镖师。”

 

“一路上的江湖人士,甭管有没有落草为寇,对这件宝贝呐,那都是虎视眈眈的。那镖师古怪得很,没事时都躺在镖车上,怀里抱着只猫睡大觉,他睡猫也睡,早睡晚也睡。那猫看着没什么出奇之处,非要说的话,就是出奇的胖、出奇的懒。”

 

“这镖师是疏懒呀,可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只搂着猫侧侧身,将背上重剑信手掷出,剑锋所之山林水泽处,接连响起几声‘啊啊’的惨叫声。他就掏掏耳朵继续睡下,自会有别人给他捧回重剑。”

 

“说来也奇怪,每每那重剑捧回时,却不见一星半点的血渍,干干净净白练也似。那镖师将剑身在猫肚皮上随便擦擦,就收回鞘里。”

 

他说到此处,邹远不免发问:“杀人?杀人怎会没有血渍?说不准是那些贼人,一见到他的剑,就吓得跑远了。”

 

唐昊冲天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你别打我的岔。”

 

“好嘛,你继续说。”

 

“一行人走一路,一路无事。这一日晌午,镖队已进了青州境内,正说到要去下个市镇修整两日。那名镖师突然坐了起来,惹得一行人心里嘀咕,却也不敢多问。”

 

“青州境内比之江浙那是清凉多了,冷风习习吹得一行人头皮也松了,可那镖师却三不五时左右张望,惹得那楼少忍不住发问:‘平哥,你可是在找什么’。是了,那楼少对这镖师礼数甚全,可不像等闲主人家的傲慢。”

 

“平哥摇了摇头,不说话,却又慢慢地躺了下来,这么一躺,就躺到了……”唐昊打了个磕巴:“躺到了星斗阑干,远望好似万家灯火。这一盏灯分给一人,似那些孤零零的人,便只能望着别人家的灯兴叹了。”

 

邹远若有所思,仰头看看青天白日,咕哝一句道:“那,这个镖师有自己的星星吗?”

 

唐昊瞪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往下说:“约摸戌时,众人只听见“簌簌”的破空之声,突然间无数道银光照眼,快得就似天雨流星一般。众人尚不及欣赏这奇崛的景色,已有几个弟兄大声惨呼了起来——原来那些长逝入怀的流星,竟是数十朵、数百朵的银镖!”

 

“银光一闪即灭,说时迟、那时快,近处山林里霎时间火光腾起,喊杀之声震天响,几件事情只在一息之间。待老镖头大喊一声‘弟兄们,来了硬点子’,众人纷纷抽出刀剑在手,却早已被团团围了起来。”

 

“你道这伙强人是谁?原是天下七十二路绿林山寨之首,总寨高踞在青州境内的霸图。寨中四位当家已按八卦方位站好了,身旁各带五六十人站开,眼看这楼家的镖队是插翅也难逃啰。”

 

“火光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亮堂堂的,西南坤位上的三当家突然‘咦’了一声,直直木木地盯着大镖车上的平哥,‘你、你、你’了好几句,却终于什么都没吐出来。”

 

“那平哥笑了笑,也是于数百人之中,只看得见那三当家,颔首道一声‘是我’。一面拍拍趴他胸口酣睡的猫儿:‘王桂花,起床了!’哟,敢情这猫还有名有姓,平头整脸的呐!”

 

“另外三位当家,不免都转头去看那三当家。他站在风口里,看着单薄得很。三当家和那平哥眉来眼去一会儿,只知道低头去攥手里的连弩——是了,适才那些银镖便是这三当家所发出的。”

 

“楼少知道霸图不好对付,赶忙上前向大当家韩寨主深深一礼,还奉上了个贴金镂花的象牙匣子,道‘漏夜劳动韩寨主大驾了,这点子薄礼不成敬意,待晚辈回了京师,自还有旁的礼物要韩寨主笑纳。’他这意思,自然就是求霸图高抬贵手了,怎么说那宝物也是要上贡的呀!”

 

“韩寨主回头瞧了瞧三当家,三当家还是那副丢了魂儿的样子,好像连弩也拿不稳了。二当家发话道:‘明人不说暗话,珠玉金贝霸图不要,只要你那医死人、肉白骨的药’,这二当家打扮得像个弱质文士,说话却……”唐昊想了想,拗口地道:“却切中肯綮!对!切中肯綮……这趟镖的戏肉便是这宝贝了,二当家倒好像还很大方似的。”

 

“楼少一听不好,连忙回头去看镖车上的平哥,两拨人即刻便要动上手了。四当家颇为忧虑地看看三当家,问道‘乐乐,这东西你非要不可吗’,三当家死死地盯着那平哥,好半晌才强作平静,‘是,我志在必得,我……非要不可’。四当家悯叹了一声‘你若直接告诉他,岂不是更好’。”

 

邹远听到此处,不禁奇道:“‘乐乐’?”

 

唐昊这回却没骂他,还朝小木屋努了努嘴——鬼知道张佳乐关上门在屋子里捯饬什么。邹远想了想,也是心领神会:“你这评书说的是乐哥呀。”他见唐昊住口不讲了,不免拽拽人家的袖子:“昊哥,你快接着说呀。”

 

唐昊神气活现地咳了一声:“我渴了。”

 

等邹远鞍前马后给他倒了水,唐昊又折腾着要蜂蜜要果脯,吃得牙齿直发酸,才心满意足地重新敲起石板:“却说这两拨人势力悬殊得很,霸图对那件宝贝又实在是势在必得。韩寨主道了声‘有僭’,纵身上前两拳,那是虎虎生风呀,格开众人直接截那镖车。说也奇怪,镖车上的平哥却没怎么动弹,仍在咪呜咪呜地逗怀里的王桂花。倒是楼少重剑一抽,乒乒乓乓地拦了几招,口中大喊道‘韩寨主,在下留这件东西是真有救人的大用’!”

 

“韩寨主兀自不听,两拳直如精钢所铸,“绷”地撞在楼少玄铁所成的斩锋重剑上。拳掌重剑,金石交击,竟隐隐迸出火星来。楼少在他手下过不了十来招,就已节节败退,只有招架之力。其他镖师知道厉害,卖命上前护在那镖车周围。却哪有那么容易!三当家每次稍稍抬手,楼家镖队登时是哀声一片。”

 

“不过,三当家好像总存着一念宽仁,银镖所中多是上臂、大腿等非致命之处,每每出手还犹疑得很。要我说,三当家这哪像打家劫舍的强人啊?”

 

“三不五时,楼少已被韩寨主压制得无处可躲,蓦地听“哧啦”一声,拳风所之处有无数灰蓝蝴蝶腾起,却是楼少右臂的一截衣袖。想来,若韩寨主不曾手下留情,燕邑楼氏少主人一条手臂早就废了,哪还由得他一心二用,竭力呼喊道‘平哥,你带着……走’。说到要带着某件事物走,楼少总是含糊其辞,却自然说的是那件宝贝了。”

 

“当夜有星无月,火光之中,霸图众人眼前一错,松柏上攀着的藤萝花簌簌直坠,竟是受剑风所激而下。王桂花嘶哑地‘咪呜’一声,镖车顶上已空空如也。韩寨主一偏身,一柄重剑挟热浪向他当头斩来,平哥笑道‘小楼让开,老韩,咱俩打打呗’。”

 

邹远不禁“咳”了一声:“原来他们都是旧相识啊!那还打什么呀?”

 

唐昊哼唧几声,继续道:“韩寨主眉头锁起来可吓人了,一面避过了狂剑士起手的倒斩和崩山击,问道‘你能打吗’?”

 

“平哥朗声一笑,‘你要拿我当废人看啊’?可是,世间又哪有他这样的废人呢?这平哥剑势连绵展开,真力浩然充盈,风云吞吐般就向韩寨主倾覆过来。韩寨主双眉一轩,也来了精神,二人招招猛进,每一招每一式,既是妙手偶得的精巧,又更是旷日累时的练达。眨眼间已各自抢攻百招!拳风剑风席地卷起众人衣衫,“噗噗噗”几声,好几个火把竟都给吹灭了。有些功力不济的人,渐渐觳觫起来,好像全然承受不了这样开山裂石的劲风。唯独平哥、霸图的四位当家的袍角,却如铁铸般纹丝未动。”

 

邹远眼中满是钦羡之意:“真厉害!这才是真正比武呢!”

 

“可是——”唐昊话锋一转:“这棋逢对手打了数百招之后,平哥身形一晃,劲松般的身子竟摇摇欲坠起来。可是他的剑仍握得那么稳,好像在倒下之前,他永远是锐不可当的。唉。”

 

“众人都是全身心地观看这场比试,可西南角上频促的呼吸声却实在教人忽视不得,待到平哥以剑支地再次腾起之时,三当家已失声叫了出来,‘老韩,让我……让我来打他!’”

 

“韩寨主重重叹了口气,当真依言退下来,面上颇为惋惜。王桂花适才不知去哪了,这会儿又咪地一声蹿平哥怀里了,肥是肥,行动之际也当真轻灵。平哥一条左臂几乎抬不起来,却还咬牙笑道:‘老韩,你看我,比之当年如何啊?’韩寨主尚未作答,三当家已先一步扑上前来,可真个到了近处,一步之遥,却迟迟裹足不前。”

 

“没有月亮的夜晚,可三当家的脸上尽是如水的月色呢!”

 

邹远满面狐惑,心中暗道:“这又是什么意思,脸上怎能有月亮呢?多半是唐昊记错了。”

 

唐昊不知道邹远跟心里编排他,兀自往下背……不,往下说道:“那平哥一头一脸都是汗,还拿猫肚皮抹了抹脸,雾蒙蒙地打量几眼三当家,嗤笑一声‘抢什么抢,我不和你打’。三当家一听,上前抓住平哥的手腕,气道:‘我就要和你打!我偏要和你打!’。哎哟,这……这哪是什么武林高手出来搦战的模样啊?”

 

“他二人这扯来扯去,扯得霸图众人全没眼子看了。这时,突听树上传来笑声。两方人均是纳罕,这人来了多久了,怎么浑没半分察觉?三当家亦是一怔,面上怒气陡现,哪还是刚才那副欲言又止、暗诉衷肠的模样?只听他泼口骂道:‘叶修,你少装怪,先来后到,别伸筷子到这碟菜里!’”

 

“叶修?”邹远啃了下指甲:“就是,啊,我知道,就是那个……那个……”

 

“就是那个!”唐昊也没“那个”出什么来,撇了撇嘴又道:“叶修听了啧啧有声,‘哎哟老孙你听听,张大侠这是拿你当死人了哟,这你能忍啊?’他说话调三斡四的,开口就是挑拨,韩寨主听了也是面色不豫。”

 

“三当家更是急怒:‘我今天非要这药不可’,天上玉龙、地下银梭,三当家银镖熠熠,却近乎哀恳地看着那平哥,求道‘大孙……孙哲平,打一场吧’。”

 

“孙哲平叹了一声,拗不过他,终是抽出剑来。他,他还是和松柏站在一块儿。二人到底动上手来,可这又哪里是比武了。三当家长于暗器功夫,轻功亦是小巧,甫一交手,便立马能错开十余步之远,半空之中亦能折腰回身。数不清的银镖落雨一般,风雨之中孙哲平一身白衫却仍旧干爽,足尖轻点,朝三当家不紧不慢地追了过去。”

 

“他在斑驳如残阳的剑影中,三当家以银镖造星河、造出溶溶月等着他,二人打得全无半分烟火气,也无半点好勇斗狠的惊心,却端的是好看极了。好几次三当家瞧孙哲平落后几步,竟还回闪身回来等他。”

 

“这好看是好看呀,千年万年都是这么的好看!可比武没这个比法呀!众人耳中都是兵刃与银镖轻碰的琳琅声,间或夹杂着王桂花拖长的叫声。韩寨主瞧了瞧二当家的脸色,四当家摇了摇头,谁都没有发话让他们停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孙哲平反手收住重剑,轻叹一声,问道:‘乐乐,既然已经下狠心夺药,为何还要留下一丝软弱?’三当家站在一节横出的松枝上,如风拂树叶般颤抖起来,讷讷几声:‘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只是……’他们这么一问一答,就像海浪连绵拍打摩崖,简直能拍到海枯石烂。树上的叶修实在听不下去、也看不下去了,腰间一摸,摸了一吊钱出来,哐哐啷啷乞丐敲碗也似地摇晃了一会儿。”

 

“众人都仰起脖子,看他又有什么处分。叶修摇了一会儿,突然劈手把这吊钱分成两半,嘴里道:‘五百文。’其中的五百文,又各自分作两堆,摊着手给众人看,还问道:‘这是什么?’”

 

“大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自然嗤之以鼻‘不就是俩堆铜板吗,又有什么好瞧的。’叶修点点头,双手轻轻握一下拳,再摊开时,掌心已各自安放着两朵黄灿灿的花。铜板呢?哪还有铜板的影儿啊!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尚来不及惊呼,又是‘嗤嗤’两声,这俩铜花各自飞出。孙哲平和三当家只觉发顶一凉,已各自被簪上了朵铜花。”

 

“叶修拍了拍手,剩下的那五百文钱,眨眼间又捏成了两朵铜花,口中还念道‘五百文钱分个半,你们双花啊……’他笑了一声:‘一对二百五’。”

 

“噗。”邹远听到此处,不禁乐出声来,唐昊也绷不住面皮了,俩小鬼一顿叽叽咕咕的乱笑,惹得张佳乐推开窗子训道:“笑什么?剑练完了吗?中午都不许吃肉了!都给我吃倭瓜皮拌鸡蛋壳去!”

 

唐昊才不怕他呢,别过头挤眉弄眼做了个怪脸,害邹远死命鼓起的脸又笑出来。这可好了,俩人同罪论处,张佳乐手在窗台上一撑,就要翻出来训人,可不知怎么又给人拖回去了。

 

“哦——”俩小鬼拖声拖调的,自是心照不宣,跟俩猫探出脑袋也似地看来看去。待那头窗户一锁,邹远又去拉着唐昊的袖子摆来摆去:“继续说,继续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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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凸】轩窗小记06

1个雷文,请 @鼬鼠布偶  @子黄时雨 吃

 @no curtain call 沉老师验收《张学》成果啦!

此文贞德非常雷,后宫,除了叶以外,基本上都性转了(包括老韩(不是我没有其他意思

我看实在不行就别看了,抟土造雷,是我的错!

部分角色的前情提要见→《后妃列传


赶着上钟……写得很急很糙……


06

 

在这宫里头,所有的消息不仅有腿、还有翅膀,更何况今晨一事涉及龙嗣,那更是比什么军情都更紧急了。

 

张贵仪不爱坐步辇,她素来说“我有手有脚的,何必靠别人走路呢”,可今日她却急急地跨上步辇,一路上还“快走快走”地催个不休。

 

待步辇在大漠孤烟馆门口一停,张贵仪不等通传,提溜着裙子就冲进了正殿,那满院的小黄门小宫人哪里拦得住她呀?

 

天色尚未全亮,门帘一挑,张佳乐杵门边一愣,原本以为伤了手正凄凄惨惨戚戚的张新杰,右臂早正好了骨吊高起来,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等着德妃一口一口喂杏仁酥酪。

 

“这……你们。”张佳乐扶了扶钗子,又摸了摸纽子,好半天才晃过神来:“我……我来瞧瞧新杰。”

 

她这跑得香汗淋漓、鬓钗横斜的,实在不太像话,德妃看了一眼,重重拍了拍桌子:“什么规矩,进来也不通传。”

 

那桌子“砰”地响了一声,小碗差点震飞出去碎了,张新杰用完好的左手扶了扶碗,盯了一眼张佳乐:“看我?昭容那儿更该看吧。”

 

“去过啦!”张佳乐绣鞋一勾,不等德妃赐坐就勾了把坐墩自个儿坐了下来,“不过叶修在里头陪着小周,我就没进去,拉了俩御医问了问,说小周尚还没醒来,这孩子能不能保住,唔……还要看看。”

 

德妃听后,面色更是沉了下来。可这好歹也是风眼中心的张新杰却跟没事人似的,照旧挺有节奏地一下下张了嘴,等着酥酪自发自动地喂进嘴里。

 

“当时柔嘉殿传话过来让你去安胎,你为何不来和我说。”德妃皱了皱眉:“我可为你回了皇后。”

 

张佳乐也道:“就是就是,皇后的差使,那是好办的嘛!”

 

张新杰撩了撩眼皮:“你们——”

 

她们仨正说着话呢,德妃身边的烈焰挑了门帘进来,福身道:“娘娘,皇后娘娘宫里的贺铭公公过来传话。”

 

“让他进来。”

 

那贺铭是柔嘉殿的主事大太监,前年还给叶修赏了穿红三襕的体面,身份自是不同,进屋见了德妃也只是略低了低头:“三位小主都在啊,那也省得咱家多跑一趟了。”

 

贺铭手里麈尾一扬,慢条斯理道:“皇后娘娘请诸位小主往柔嘉殿一趟,娘娘说了,平日里那些一到请安就头疼脑热、手软脚麻的,今日一个也不许告假。”他说这话时,眼瞅着张佳乐,自然是意有所指了。

 

张佳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跳起来拦在张新杰身前:“小张婕妤册礼路上折了手,她也要去吗?”

 

“自然。”贺铭斜眼打量了一下张新杰,不阴不阳地笑了一下:“皇后娘娘为了昭容的事儿正着急上火呢。小张婕妤若是不在,皇后娘娘问起来,啧,咱家可没法子回啊。”

 

德妃斥道:“这是什么话?昭容御道上受惊,小张婕妤为救她伤了右臂,还有什么可问的。”

 

“罢了。”张新杰道:“请个安而已,分内之事。”

 

“那就请三位小主,拾掇拾掇赶快去吧,千万呀,别让娘娘等久了。”

 

他的麈尾一摇一摆的,张佳乐瞪着贺铭转身出门的背影,重重地“哼”了一声。

 

 

山雨欲来风满楼。

 

陶轩避病多时,近来虽是逐步收回了后宫大权,可每逢阖宫请安之时,那些在叶修面前格外得脸的、和她不卯的妃嫔,便削尖了脑袋想些告假的由头,屡三屡四地不来,陶轩却也好性儿没发作。但今日她特意发了话,这柔嘉正殿里头便坐得满当了,光影一动就是满殿的珠翠。

 

“今日的人,来得可真齐乎。”陶轩高踞正位,居高临下扫了一眼:“来了好些生面孔啊。”她扫了眼右下首的德妃,语气也听不出喜怒:“德妃今年遴选新人,这都是些绮年玉貌的,德妃有心了。”

 

“谬赞,尽力而为罢了。”韩德妃被皇后点了名,自要按规矩起来福福身子,才显得谦恭。可这么一福呀,皇后却老久没让她直起身的意思。

 

“不过嘛——”陶轩眯了眯眼,敛容道:“德妃管束自己宫里的妃嫔,怎么就这么不上心呢。”

 

德妃眉心一跳,抬头直视陶轩:“嫔妾不明白。”

 

“不明白?不打紧。”陶轩冲崔立扬扬下巴:“你来说,说得分明些,务必让六宫的耳朵都听个明白。”

 

“是。”崔立转身向众人见了个礼,朗声道:“皇后娘娘之所以急急召各位小主来,是因有人向娘娘告发了一件险恶歹毒之事。”

 

“御马受惊,祸及有孕昭容,是有人故意为之!”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大殿之内满是嗡嗡嘤嘤之声,德妃素来庄重沉稳,现下她闻听崔立此言,放下脸来那是更见威严。蓝溪阁黄婕妤似是要有一番高论,可见主位喻昭媛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暂且按捺,黄婕妤也只好去冲张贵仪做怪脸了。倒是张佳乐没人管束着,重重地“哼”了一声,引得人人侧目,她却自若得很。

 

“有人告发,德妃宫里的张才人,笃信邪教,并暗中使咒术中伤昭容。”她说到此处,只觉得德妃一道锐利的视线直直刺来,忙偏开头向一旁道:“你,出来,把今早向皇后娘娘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帘后转出了个不起眼的宫人,一到大殿上就伏身跪倒,看她服色还未入流品,这样的宫人一瓦当砸下去能砸死仨,实在是没什么出奇的。可是德妃见了她却拧起了眉,这个是……嘶,是跟张新杰殿里伺候的,叫……叫什么来着。

 

 

张新杰淡淡地道:“金曜。”

 

那叫作金曜的宫人给她一唤,登时脊柱一颤,也不敢抬头,只是期期艾艾地向着崔立道:“是……是,是奴婢要告发,张、张才人施行邪教术法,暗中害了昭容。”

 

这柔嘉殿里暖融融的四季如春,她却像冷得厉害抖个不住,崔立看着实在不像话,温声安抚道:“你不用怕,此间事了,你再也不用回到张才人身边了。大家都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什么可胆惧的呀?”

 

“张才人她……她有一块奇怪的银牌,正中间是横竖两道,边上还有两只,生着翅膀的马。本来,本来奴婢不该窥探主子的私隐,可、可这银牌着实古怪,所以,奴婢就上了心了!”

 

众人一愣,全都转头看向张新杰,她位份不高坐得挺靠后,本来她正小口小口地吃着每个妃嫔小几上都有的如意糕,给众人瞧了几眼才慢慢抬起头来,好像这小宫人告发却的是旁人一样。

 

陶轩眯了眯眼,冷然道:“继续说下去。”

 

“她,她给奴婢取名金曜,到了日曜*(注1)轮值的那天,就……才人就拿着德妃娘娘的手令,请了好些行为古怪的邪教僧侣到她殿里来。奴婢怕得狠了,根本不敢多看,可此事涉及龙胎呀,才人昨日刚请了那些僧侣进宫,今日,今日昭容就因御马发疯而遭罪,奴婢实在不敢隐瞒、不敢隐瞒啊!”

 

人群里一片交头接耳之声,连那些个素来规矩的妃嫔也互相看来看去,几个眼神便传递了种种犹疑、探究乃至幸灾乐祸的意思,吵个没完没了。

 

刘皓倏地起身,好像恍然大悟地道:“娘娘!张才人既有块古怪的邪教翼马银牌,昭容又是因马而受灾,此事昭然若揭,是——这是使压胜之术咒害昭容呀!”她偏头得意地瞧了眼张新杰,又笑盈盈地望着德妃:“也不知她的主位娘娘韩德妃,知不知情,有没有参与啊?”

 

她这一着直接把德妃也拉下了水,德妃的袖子底下不禁攥紧了拳头,面上是一派的肃穆森然。她身份贵重,自然不会去搭理刘皓的茬,可兜头一个屎盆子扣下来,却实在教人难忍。

 

她正强自忍耐,殿中跪着的金曜却突然转过身来,直直指着张新杰:“此刻,那邪教银牌便佩在张才人身上,众位主子若不信,自可以要张才人拿出来查看啊!”

 

刘皓亦道:“正是了,是该拿出来好好看看,若是张才人没有嫌疑,自然是最好的。无论有没有害人,总要给大家看看,才能心服口服啊。”

 

陶轩点了点头,立即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上前,伸出四只指掌粗大的手,就要去搜张新杰的身。张贵仪一看不好,三步跨过来拦在张新杰身前,劈手打了一个嬷嬷的耳光,骂道:“大胆!你是什么土鸡瓦狗、下贱胚子,竟敢对主子娘娘们拉拉扯扯的!”

 

那耳光甚是刮辣清脆,众人惊得一时间都站了起来,几个胆子小的妃嫔连帕子都给手汗浸得湿乎乎的。刘皓见势不好,尖声道:“娘娘!张贵仪阻挠搜身,这是赤裸裸地对娘娘不敬,意图包庇罪妇啊!娘娘,请按宫规治她不敬不臣不轨之罪!”

 

陶轩哼了一声,也不说话,只冲那俩嬷嬷点点头。那俩嬷嬷健壮得很,又有皇后默许傍身,自然不惧她张佳乐一个娇滴滴的贵仪的阻拦,将人往地上用力一掼,又要伸手去抓身上有伤的张才人。

 

“叮当”一声轻响,张才人不等两个嬷嬷搜身,就已自个儿伸左手去颈上,解了个银光灿烂的坠子下来,举高了在众人面前晃了两下,一面躬身去将张佳乐扶起来。

 

“婢妾是大秦景教*(注2)的信众,这不是邪教。”

 

她手持银坠子,慢慢步到殿中,沿路上妃嫔们的眼珠子全都黏到了那个坠子——这坠子纹样奇特,的确与中原常用样式大不相同。那宫人所述,同这坠子的模样一式一样的,确确是没有诓骗众人。

 

这样一来,有些宫嫔看向小张才人的眼神就有些闪烁不定了。前朝的摩尼教屡屡起事,教徒种种怪异之举不一而足,或聚众自焚、或割截身体,在场之人谁没有听过这血淋淋的惨状啊?

 

哎哟,真是怕人得很呐,宫里怎能容有这种人呢?这小张才人看着斯斯文文、不声不响不哼不哈的,谁知道背地里竟是这些诡异残忍的邪教中人呢。

 

这样的害怕是深深流淌在人们骨血里的,不能用脑子去想,但凡只要提及“邪教”云云,那些年少时见过的、口舌里嚼过的一齐翻涌出来,便如看到色彩诡异的毒蛇、鳞甲闪动的爬虫,那是一根扎在人们五感上的刺,教人没来由地害怕、没来由地不敢深思。

 

“大秦景教?”陶轩笑了一声,睥睨着满殿的宫妃:“你们听过这个吗?”

 

宫妃们纷纷摇头,不禁向座椅里缩了缩,生怕小张才人趁人不备突施邪法,会从哪里爬出一只虿虫、冒出几团鬼火,还有那许许多多叫不出名儿的邪物,不小心沾染一些上身,恐有性命之虞呢!

 

有清风乍然吹入殿内,教人精神为之一舒,众人抬起头来,听陶轩冷声发令字字清晰:“来人哪,将张才人押入掖庭严加看管,以正视听。她的主位韩德妃,暂且于自己宫中管束,非有懿旨,不许踏出宫门半步。”

 

那掖庭是关押有罪宫人之所,森冷可怖。陶轩三言两语便将张才人的罪状分付讫了,那张才人看着文秀弱质,给那掖庭里的嬷嬷一顿折磨拷打,那必然是生机寥寥了。韩德妃听得不好,正要出声阻拦,侍立皇后身边的崔立双臂一振,两个小黄门已一左一右地抢上前去,将张才人的双肩向后用力一扳,顷刻就要押出殿去了。

 

“慢!皇后。”德妃跨出一步,向陶轩深深一礼:“此事疑点甚多,且小张才人臂上有伤,掖庭阴湿不利将养,臣妾恳请先回过皇上再做定夺。”

 

陶轩衔着一抹淡漠的笑:“皇上正陪着昭容呢,怎么,是我这个皇后不够格管理后宫之事了?要退位让贤给德妃了?”

 

皇后这话说得真厉害,此事涉及德妃宫内的妃嫔、加之她曾一度掌握六宫大权,本来德妃实在也要避嫌一二的。可那些黄门粗手重脚的,摁在小张才人受伤的臂上,小张才人痛楚的神色虽只片刻,德妃却瞧得真真切切,这才忍不住出言劝止。

 

这韩德妃有嫌要避,出言尚需克制一二,张佳乐却全没这种挂碍。她适才给陶轩的仆妇掼在地上,半边身子疼得厉害,正蓄着一肚子的火呢。现在是再也等不得了,张贵仪霍然起身,昂首道:“皇后娘娘,若这大秦景教仅是因为众人未曾听说过,您就认定是邪教。那么我们滇藏交界地区,有不少人信受《佛顶尊胜陀罗尼经》,与中原北地所宗《华严经》殊为不同,娘娘也要将我们滇藏地区的释教算作邪教吗?”

 

陶轩双眉一挺,冷笑道:“贵仪为了给小张才人开脱,是要不惜将天下教派一股脑拉下水,全作邪教吗?”

 

“贵仪说得对呀。”眼见张贵仪已做了出头椽子,黄婕妤也关不住满肚子的话了,她故意不去看喻昭媛的眼色,直接帮腔道:“咱们南越之地,隔一山头便有不同的神,娘娘若要将这千儿八百的神都算作异教,那这南越不免便要是异国了。皇上辛辛苦苦打了江山、纳南越入疆域,娘娘一言一行,是要将南越这千里之地,生生扯出帝国的疆土吗?”

 

黄婕妤一通天花乱坠,她声音清凌凌的,犹如碎冰响动。她的官话却和张贵仪是乌鸦笑鳖爬,彼此一样烂出了新意,陶轩给说得一阵眼晕,好半天才咂摸出她言中诛心之意,不禁矍然变色:“放肆!”

 

“在皇后娘娘这里,怎能由得你们放肆?”刘皓急道:“二位小主在柔嘉殿里也敢这么高声大气,这是要尊卑颠倒、乱了纲纪吗?”

 

刘皓护主心切,只能抬出宫规来压人,可张贵仪和黄婕妤在叶修面前都不见得有多规矩,哪里又会被刘皓这么一句话震慑了。那张佳乐甚是泼辣,就差两手叉腰拿出她昔年在市井骂短秤的倭瓜贩子的风姿了:“我道是谁?原来是皇后娘娘座下的一等恶狗,应该受封为犬贵人才是!至于我,我本就是边陲乡野中上不得台盘的女子,皇上跟前都不计较我的礼数,犬贵人却要来越俎代庖吗?哼,管天管地管别人拉屎放屁,难怪连别人信受大秦景教都要管!”

 

刘皓胸口一滞,正要回口,却听黄婕妤抢在前头道:“尊卑颠倒、纲纪伦常,犬贵人所言甚是!可是我是正三品婕妤,你是从三品贵人,算来还低我半阶,难道不该规规矩矩地向我行礼,口称‘黄婕妤纳福’吗?刚才我进殿时你不曾向我行礼,这会子补上也不算太晚啊!”

 

刘皓头脑发昏,气得面色紫胀:“你……”

 

这庄重威严的柔嘉殿,给张贵仪和黄婕妤这样大闹一通,直是屋顶都要给掀飞了。按说平日里韩德妃也该拍案训斥一句“都在吵些什么”,今日却自然是由得柔嘉殿闹作一团,还要闹得越厉害越好。殿内正一团乱糟糟不可开交之际,却突然听内谒女官大声唱了个喏:“清秋阁献昭容到!”

 

献昭容?她这会子不是该在床上躺着吗?

 

众人闻言都转回过头来,只见门帘翻飞,周泽楷立在庭中、不事铅华,如花开转瞬的优昙钵罗一般,尔时春光浩荡、金芒镀身,遥遥望去,她浑不似此间真人。

 

陶轩一时间怔在座上,双目发直,好半晌才有些木然地喃喃道:“你……你回来了……”

 

算来,这还是皇后头次见到献昭容呢。

 

周泽楷甩开搀扶她的宫人,慢慢地步入殿内。

 

“娘娘,嫔妾孩子还在。”

 

“小张婕妤不曾害我。”


注1:即以七曜记日之法。我国通行顺序为日、月、火、水、木、金、土,七日为一星期,周而复始。始于古代巴比伦(一说始于古代埃及)。公元一世纪时,罗马人用之。七曜历七曜是日月和金木水火土五星的总称。日月五星称为七曜,早在春秋谷梁传已经有了。汉以后屡见此词。古人对日月五星有称为七政、七纬的,而七政之称在历志上尤为普遍。八世纪时摩尼教徒又由中亚康国传入我国。


注2:就是基督教的聂斯脱里派,也就是东方亚述教会,唐代传入中国……不过文里是乱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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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宫廷pvp真停赛几天了……等我写完生贺再来(

【叶凸】轩窗小记05

1个雷文,请 @鼬鼠布偶  @子黄时雨 吃

请 @no curtain call 沉老师验收我的《张学》成果【

此文贞德非常雷,后宫,除了叶以外,基本上都性转了(包括老韩(不是我没有其他意思

我看实在不行就别看了,抟土造雷,是我的错!

部分角色的前情提要见→《后妃列传


05

 

“哎,主子哟,奴婢在尚书内省这么几年,主子娘娘们的册礼,奴婢都有福分导引过仪轨,可从没见过您这样好的命格呢。”

 

“是哟,合荫福聚不怕凶危,这清秋阁呐,就是六宫福气所钟!您刚入宫一月有余,就已连晋两阶、身怀龙嗣。有圣上恩宠伴身,怕是来日诞下皇子,就又要晋封了。奴婢老着脸皮向您求个体面,待主子封妃时,还指奴婢来当您的导引嬷嬷……”

 

这是春日里最后一个吉日,清秋阁周美人晋位昭容,位列九嫔之次。按说嫔位上多是以姓为号,叶修却独赐她一个封号曰“献”,足见荣宠之深了。这不天刚昧爽的,这位新科昭容就给披挂一身,送去含元正殿受册了。尚书内省两位尚仪女官,自然是要在仪舆两边陪侍着,反正说吉祥话也不花精神不要银子,一路上啊,这好话自然流水价地往周泽楷耳中哗啦啦淌。

 

昭容有孕以来虽是丰腴了一些,可她整个人掩在大礼服和严妆之下,却更见楚楚的风致了。嬷嬷们说的那些好话啊、恩宠的,她也不晓得应些什么。实在是说得狠了抹不开脸,周泽楷也只好点点头、再点点头,点得导引嬷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求助似地看旁边的辇上抬着的小张才人——小张才人近日被指来给昭容安胎,皇上索性大笔一挥也给她晋了位份,和昭容同日受册,等一会儿辇舆到了地方,这位就是小张婕妤了!

 

长年受训的御马戴着金灿灿的衔铁,正在御道上慢慢地走着,沿路亭台还笼在灰蒙蒙的晨昏交界里,隔远了看好像就真成了天宫。可偏偏又时时有杨花吹落车前,春月柳、海棠含笑,这是人间才有的胜景呢。

 

小张婕妤面色整肃,内里却想着德妃小厨房里的杏仁酥酪……实在是要命!她和周泽楷都肚里空空给拉来受册,还在自己宫里这繁琐礼节就开始了,昭容有孕破例能喝碗牛奶顶着,她却是什么都没用就往含元殿抬了——这么一来,小张婕妤的脸色看着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两位导引嬷嬷心里直犯嘀咕,这俩主子都什么人呐!

 

导引嬷嬷也尴尬得很,面上还是得堆出温温的笑来,再走一程,过了丹凤门就是含元殿了吧。唉,这桩差事哟。嬷嬷心里还在三嗟九叹的,突然之间,驯顺的御马发了疯了似地引颈长嘶起来——只听一声惊叫,前头驭马的小黄门已被重重甩了下来。

 

“御马!御马怎么发疯!快拉住!”

 

事出突然,两位嬷嬷吓得无措,只一味没口子地叫道:“快拉住!昭容娘娘!不可惊了昭容娘娘!”

 

昭容的仪舆的一共四匹御马,当中一匹发起性来,这就跟传染瘟疫也似,余下的三只畜生也猛撂蹶子、猛蹬蹄铁,梗着脑袋就要往旁边的宫墙上冲撞过去。

 

“昭容!昭容!”

 

宫人全都慌乱地惊叫起来,仪舆上的周泽楷拼命伸了手想去护住肚子,可御马疯得厉害,她就像在惊涛骇浪之上颠簸,这嫔位大礼服死沉死沉行动不便,她死命挣了几下实在抬不起手来,只能勉强去扒那滑不溜手的车壁,尖利的护甲在上头,只能空划出几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哧啦”一声,小张婕妤利落地撕了宽幅的裙子,从自己的仪舆上跳下来,左右撞开只会嚷嚷误事的宫人,就要将周泽楷从这震得“哐哐”大响的车上拽下来。

 

“一个都不许呼喊!”小张婕妤喝道:“快!昭容抓我的手!”

 

那仪舆两边轩栏甚高,周泽楷得闻张新杰此言,也竭力从裹缚着人的大礼服里探出手去。可那四匹御马“吁吁”地长叫着,又颠来摆去南辕北辙地冲撞,周泽楷扑腾了几次,几次快抓住了张新杰的手,都因御马猛地一腾跃起来,又给荡开了!

 

“砰”,仪舆重重撞倒在红墙之上,眼见车驾侧翻,周泽楷势必重重摔落地上,张新杰纵身扑过去支住她,“喀啦”一声脆响,二人狼狈不已地滚到一边,小张婕妤眉心一蹙,右臂已给昭容生生压得折了。

 

只不过瞬间,就有宫人抢上来察看周泽楷,那四匹畜生浑然不知自己闯了大祸——“淅沥淅沥”之声接连响起来,四匹御马,各自在宫墙边上撒了四泡又腥又臊的马溺。

 

“快!快来人啊!快来看看我们昭容啊!”

 

 

“娘娘,奴婢有一事不解。”柔嘉殿里的香钟尽成灰末,夜漏已经尽了,崔立拿了薄荷脑油过来,轻轻按揉陶轩的太阳穴。

 

整座宫殿好像都渍在苏合香的味道里,细细分辨下来,还有种甜不甜、苦不苦的药味儿。陶轩皱了皱眉,索性一口气把那碗中乌沉沉的汤液喝个干净,“砰”一声搁下碗,她又扶着桌案躬腰欲呕。她是瘦得过分了,一俯身宽大的裙摆散了一地,就像过季了、委落满院的花。

 

“呵,什么事儿啊?”

 

“娘娘,其实……其实清秋阁那位,不论她生皇子生公主,却也碍不着咱们的事儿啊?”崔立递上水去,一面道:“您又何必听刘贵人调三斡四,自己去劳心劳力。”

 

“是啊。是嘛。”陶轩终于喘顺了气,却反问道:“崔立啊,你是和我一起过来的人。你说,从前孝献皇后对我好不好啊?”

 

崔立想了想:“照奴婢看,自然是挑不出坏的。”

 

“哈。”陶轩笑了笑,又是一阵咳嗽:“岂止是挑不出坏来,那时候我们跟在叶修身边,陪他征战南北,她、她对我也是好的,她和叶修那时候都喊我‘陶姊’……所以,我不能恨她。我,我没有理由恨她。”

 

“是啊,那时候,您和孝献皇后,还有皇上,在三军的将士的嘴里,就是一段佳话。”

 

“呵,佳话。什么佳话?‘齐人有一妻一妾’吗?”陶轩自己也笑了起来:“孝献皇后什么都掐了个尖,她来得早,早早就伴在叶修身边了,也早早地就死了。”

 

“来的时候争不过,走的时候,也争不过。她走的时候啊,郎中说她已经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什么皇后、什么太子啊……叶修,叶修为什么不能打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仗啊?打到孝献皇后再也拨不动琵琶、出不了主意,打到我再也筹不来军资、敲不动鼓……”

 

“娘娘,其实……陛下待您也未尝不好啊。伴着陛下从潜龙之时到如今,也只有您了……一直就只有您啊!”

 

陶轩转头看向窗外:“崔立,天亮了,去把刘皓给我找来。”

 

帝国最尊贵、最体面的女人正在发号施令:“今日请安,除了清秋阁那位,任何一人不许告假。”

 

“那,册礼路上伤了手的小张婕妤呢?”

 

“张才人?”陶轩勾了勾唇:“她是伤了手,又不是伤了腿。请她过来,她若是走不了,就拿我的仪仗抬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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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妹子让我写1下这个背景下的后宫位份等级……我是杂糅的其实:皇后>皇贵妃>(宸)贵淑德贤妃>其他什么封号的妃(比如庄妃之类的)>九嫔>婕妤>贵人>美人>才人>宝林>御女>采女【差不多这样,随便写的

江湖快马飞报!
魏无羡侠士在岐山对江澄侠士使用了传说中的【真橙之心】!
以此向天下宣告:魏无羡对江澄之爱慕,奉日月以为盟,昭天地以为鉴,啸山河以为证,敬鬼神以为凭。从此山高不阻其志,涧深不断其行,流年不毁其意,风霜不掩其情。纵然前路荆棘遍野,亦将坦然无惧仗剑随行。

【叶凸】轩窗小记04

1个雷文,请 @鼬鼠布偶  @子黄时雨 吃

此文贞德非常雷,后宫,除了叶以外,基本上都性转了(包括老韩(不是我没有其他意思

我看实在不行就别看了,抟土造雷,是我的错!

部分角色的前情提要见→《后妃列传

本章有6号,鱼果不适注意避雷


……不行!文前我还是要借贵宝地说1句,就“贵仪”这个名号,是宋仁宗年间特置来加恩的,属从1品,比9嫔之首的昭仪(正2品)还要高点……我设定乐乐是贵仪,1个是因为文里的现在进行时她资历还不够封妃,但4特置的名号就显得,呃,倍儿有恩宠8……所以她虽然被打发去老王那里上学,并不是因为位份低啊!她不能协理六宫也84因为位份低【可能4因为性格(并没有(参考《宋会要·后妃》4之4


04

 

这么一转眼啊,也是暮春了,空气里都是些湿漉漉的暖意,总教人心里沉沉浮浮地滋长出些什么来。

 

蜜样的夕色透窗而来,陶轩一针一线正绣着什么,厅里下首有几个妃嫔陪着她说话。宫里的消息比柳条长得快,皇后身体好转、帝后关系好转,此二件事之间说来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一时间往柔嘉殿趋奉的妃嫔也多了。

 

世间好话大抵如三文钱的白糖,一蘸就完,陶轩懒得搭理那些低位嫔妃们的奉承,只由得刘皓一来一回地去打发她们。这会子正奉承到陶轩的绣工,什么活灵活现、巧夺天工、凤凰都要飞起来了,听得陶轩心里暗哂:绣工么,原不是她所擅长,都什么凤凰啊,她不过绣俩拌嘴的黄鹂罢了。

 

门帘一挑,崔立近前福了福身:“娘娘,皇上叫包公公传了话来,说要过来用晚膳。”

 

“是么。”陶轩搁下手绷,略有倦意,握嘴打了个呵欠:“崔立啊,让小厨房晚上换点临安的菜色。”

 

她这意思明白得很,自然是要谢客了。可那些低位妃嫔,一年到头或只有在年节大礼上见到叶修俩回,这会子便有些意意似似,待起不起的,自然是想搭着这陶轩这儿的东风面圣了。

 

刘皓极有眼色,见状连忙起身行礼:“既然皇上要来,那婢妾们便不好在娘娘这边叨扰了。”

 

几个低位妃嫔轻轻“咴”了一声,满是失望之意。她们艳羡这座玉堂金马的宫殿、艳羡其中每个陈设,花红胜火就是宝石、绿草如茵好像翡翠。她们慢慢地退出去,而刘皓缀在她们的最后,也不禁回望一眼柔嘉殿的高高的门额。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叶修好像也不是那么厌弃她的。刘皓背着残阳走回去,她想啊想,想从前叶修也教她读过几句诗文、评过她穿天水碧的衣衫最好看。可是渐渐的,就不教了、也不说了。车马辚辚,刘皓放眼看去,不知长街那头要过来的又是哪位妃嫔的采仗。

 

但无论是谁,总归是这些人,这些人连她仅有的一点点爱也要抢走。这些福分这么重,这些人什么时候会被砸死呢?可一定要砸得脑髓横溢、面目全非才好呢。采仗在刘皓面前略略停了一下,受了她一个本分又恭顺的礼。

 

 

叶修到柔嘉殿的时候,早过了饭点,陶轩照旧坐轩窗下做她的女红,听见小黄门唱的喏,也只是抬了抬头。

 

“在勤政楼待久了,就忘了时间。”叶修见陶轩做着绣活儿,随口问道:“我记得你从前不爱做这个的,反而还会写几篇行商求财的策文。”

 

“咔哒”,陶轩剪断线头:“士农工商,商为末,国朝皇后满口的行商聚敛,多给你掉份儿啊。”

 

叶修却不在意这个,崔立让人把晚膳开过来了,叶修大马金刀地就坐下了:“那有什么,国朝不兴讲这个,任何事只端看有没有用罢了。”

 

陶轩也去玉匜里洗了手坐下来,叶修微时曾在临安待过多年,宫里服役的厨子多是北人,叶修反倒有些吃不习惯。他其实很是爱吃陶轩做的汤面,汤头清、面也垒得雅致可喜,只是时日久了,陶轩便做得少了。叶修倒是时常想和陶轩说“皇后给我做个面呗,就从前你在临安给我做的那种”,可是甫对上陶轩的神情,叶修就莫名打消此念头。

 

笋子炖鸡黄鲜鲜、热腾腾的,叶修盯了一会儿没动筷子,心思却转到了别处。崔立还以为这皇上是等着她布菜呢,她这刚要动上手,陶轩却先一步卸了护甲,往叶修碟里挟了片糖藕。

 

“说起来,叶修。”陶轩站起来给叶修布菜,一面道:“后宫事务还有几件要你参详的。”

 

“左不过都是些小事吧。”

 

“这可不是小事儿。”陶轩抿了抿唇,伸筷子去给叶修利落地拆分鸡腿,“喀啦”一声脆响,陶轩笑道:“那可是你这一茬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物。”

 

叶修停了筷子,抬头扫了陶轩一眼。陶轩接着道:“保周美人安胎之人,你心里可有属意的?”

 

“皇后看着办呗,若是没有好的,皇后要自己作保也不是不可。”

 

“我倒是想啊,可我身上这病夏天难免翻覆,若是过给了周美人,反倒不美了。”隔着金炊玉馔,天家夫妻遥遥地对坐着,陶轩动了两下筷子,又放下了。

 

“素来,是请主位去给有孕妃嫔安胎的。我记得嘉世三年,永巷的贱籍宫女里好些染了瘟疫,王昭仪亲入疠坊、躬行诊治,活人无数啊。叶修,这样慈慧的万家生佛,指去给周美人安胎,你岂不是放心多了。”

 

“小王么?我是看她宫里的事情太多了,连乐乐识文断字的事儿,我也全指给她了。”

 

陶轩不理他这满口“小王”、“乐乐”叫得亲亲热热的,肉麻得恶心,想了想又道:“德妃身份贵重自不可劳动,她宫里的张才人是个有主意的,也去帮着王昭仪吧。”

 

叶修“啧”了一声,吃了几口菜,才道:“皇后这不打算得好好的嘛?”

 

“哼。”陶轩笑了笑:“这若是个等闲妃嫔呀,自然不用劳你过问。不过你既然连清秋阁都拨给她住了,我……呕——”陶轩说到此处,突然变了那笑模样,扶着桌角俯下身去,胸口烦闷,要吐不吐的。

 

“这,娘娘!”崔立赶忙拿了帕子蹲身伺候,一面老练地轻拍陶轩的后背。

 

“这是怎么了?”叶修见状站了起来:“崔立,皇后近日身体还不大好吗?”

 

陶轩死死掩着口,面色灰败,深吸几口气才直起身来,颇为厌倦地倚在椅圈上,一时间桌上油的腻的,陶轩连见一眼都恶心。

 

陶轩轻轻摆了摆手,打发叶修道:“我不碍事。”

 

“崔立。”叶修绕到陶轩身后,安抚般摸了几下她的脊柱,又问道:“你来说,皇后到底哪里不好了?”

 

崔立下意识去看陶轩,待她家主子向她点点头,这才回道:“这……回、回皇上,是暮春天气热了起来,娘娘晌午便不爱吃饭,倒是下午连用了两个冰碗,又进了绿茶,想来是伤着胃了。”

 

“皇后,你多大的人了,反倒不知珍重自身了。”叶修的手掌温暖干燥,透过冰凉光滑的丝绸,那点热意熨帖着人身肉体,好容易就教人有片刻沉溺。

 

陶轩虚弱地笑了笑,伸手搭住叶修的手腕,她道:“是,我年纪大了,自不比还在临安的时候。叶修,你去坐下吃饭吧.。”

 

“临安啊……”叶修也出了神:“皇后这是莼鲈之思么?”

 

她想要回去的是临安吗?或许是吧,是年轻时夜夜流光的胜景吧。

 

“三五年内也回不去,现如今回去得是多大的阵仗啊。既是这样,不如不想吧。”

 

“唉。”叶修喟叹一声,坐回去动起了筷子汤匙,却也不知道囫囵吃进去了什么,没滋没味的。南地的厨子到北方久了,渐渐地味道也变了,吃到嘴里也不知道今夕何夕。

 

 

叶修摆驾清秋阁的时候,周美人已经差不多要睡了,听见内谒女官的唱喏才爬起来。她光着脚就跑到门边来了,亵衣小衣白净净的,黑鸦鸦的头发行动之际飘起几缕,又柔柔地垂散下去。

 

周泽楷有些困了,软软地道:“你来啦。”

 

“嗯。”叶修答应一声,给她解释道:“和皇后商量几件事情,这就来晚了。瞧,把咱们小周都等困了。”他嗅见周泽楷头发上有股极好闻的幽香,忍不住就把人圈进怀里疼,温热一吻落入发间,轻柔得就像花枝上的新雪。

 

周泽楷乌溜溜的眼睛瞧着叶修,这想来是在好奇叶修和皇后商量的事儿了。她怀着身孕,从床上起来穿得又单薄,叶修自然担心她受了风寒。叶修手臂一舒,周泽楷就颇为乖巧地蜷进他怀里,迷迷糊糊地任由叶修扯过被子,把她包成个蚕宝宝。

 

叶修狠狠地又亲了她两口,才道:“还不是为着你的事儿。皇后说小周怀了身孕该晋位份,我就向皇后帮你讨了个好封号。”

 

周泽楷眼里还有些濛濛的:“什么封号?”

 

“献。”

 

周泽楷扑扇了一下睫毛,叶修又解释道:“‘聪明叡哲曰献,有通知之聪。’这是夸咱们小周机灵呢。”

 

这倒真是个好封号了,不过周泽楷也不大在乎这些。她身怀有孕精神头不好,这会子困得有点厉害,又舍不得睡,只跟小猫也似,贴到叶修胸膛上摩蹭着。那叶修襟前的锦绣纹样繁复得紧,刮蹭到周美人那张羊奶皮子般的脸上,不免就显得粗糙了。

 

叶修见她蹭了两下,素白脸上便泛出些温热的粉色来,他这是看得连心尖子上像都给雏羽刮得酥酥的,这便不禁伸手去周泽楷脸上摸了摸,一面吓她道:“你道晋封是好事儿?皇后欺负我们小周呢。这晋封前几天啊,尚仪嬷嬷就要过来,非把你晋封礼上的规矩挑不出半点错,才放你吃饭喝水呢。”

 

他这自然是扯犊子了,周泽楷肚子里怀着龙嗣呢,真要这样不吃不喝地学规矩,这孩子掉了得赖谁啊?尚书内省可担不起这种事啊!尚仪给妃嫔分说规矩倒是有的,不过这周美人晋个嫔位,又不是当皇后,哪里就那么许多乌泱乌泱的规矩了!

 

周泽楷倒是极配合,咬着下唇直直盯着叶修,好像真给吓到了。叶修跟她这儿得了逞,自然大乐:“好啦,哪个嬷嬷舍得这么对小周啊?她倒是敢——”叶修颇为威严咳了一声,郑重道:“朕扒了她的皮。”

 

他这样一吓一哄,倒把周泽楷逗得精神灵醒了,难得露了个浅浅的笑模样,叶修看在眼里,耳边都响起解冻春水的声音了,叮叮当当得比什么金敲玉击都来得清脆。

 

叶修见周泽楷的床头放着本《六祖坛经》,还折了几页起来,想是近日看了不少,他奇道:“小周什么时候爱看佛经了?也不像往常那样,会去我的麒麟阁翻兵书看了,我可拣了几本书等着小周去拿呢。”

 

“是……张贵仪娘娘送的。”

 

“她送这个干嘛?她平素也不是个坐得住的啊。”

 

“贵仪说,我怀着孩子,兵书舞刀弄剑的,不好。”

 

“你听乐乐满口胡嚼咀呢。”叶修更是乐得厉害,一面给周泽楷编排张佳乐:“她怀着小远的时候,见天儿要我带她去南苑骑马,还在校场上差点摔断腿。”

 

“唉,一个指头指别人,四个指头指自己,她倒不许你看兵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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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宫廷pvp可能要停赛几天,我大宝宝快生日了,我得搞搞生贺

【叶凸】轩窗小记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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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贞德非常雷,后宫,除了叶以外,基本上都性转了(包括老韩(不是我没有其他意思

我看实在不行就别看了,抟土造雷,是我的错!

部分角色的前情提要见→《后妃列传

03有点自由心证的草花,主要内容是:真察慧王嫔当风莳花草,假愚痴贵仪伴月唱渔歌【


03

 

深宫寂寂,镇日无事。这人啊,在宫里头养久了,养得那叫一个骨脆肤柔,三灾九病的倒比什么渔娘牙婆老虔婆来得多。为妃为嫔的,要再没有些旁的事情打发日子,离全疯也就差不离儿了。

 

譬如说,百花阁的张贵仪出身滇南摆夷,比起她的琵琶,她于诗书上的造诣,那可算是老鹰追兔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嘉世五年伊始,叶修拍脑袋拍出了道旨意,打发她每日去中草堂应卯,跟着王昭仪学三个时辰的诗文书法。还美其名曰是帮着她收收性子,打发时间。

 

张佳乐自然满肚皮的怨气,她恃着一贯的宠爱,当着叶修的面都敢嚷嚷起来:“打发什么时间?我一个琵琶女,再没有比弹我的琵琶更打发时间的了。”

 

到了中草堂里,她这话便碰了个钉子。王杰希停了手里的药碾子,不咸不淡地道:“琵琶女?你是国朝的贵仪。贵仪,请吧,跟我犟可没什么好处。”

 

张佳乐撇了撇嘴,到底是抓过笔来临帖习字了。王杰希踱过来给她剔亮了烛心,又抽了她手里的狼毫:“你初习字,用硬毫难免滋生惰性。”

 

“真麻烦。”

 

宫里上下都称王杰希一声“药师菩萨”,中草堂里常年萦绕着草药淡淡的苦香,可张佳乐闻着这味道,却照旧心浮气躁得很,哪儿哪儿都不舒坦。

 

“无事时不教心空,有事时不教心乱,写写字有什么不好?”

 

张佳乐衔着笔尾,很是稀奇:“当真稀罕了呀,原来你也会心乱?”

 

王杰希倒是坦然:“就譬如说,贵仪和黄婕妤每每夜半弹琵琶高歌的时候。”

 

张佳乐闻言便讪讪地笑了笑,自去习字不提了。至于这字儿,是写得四仰八叉,还是写得横七竖八,更是不足为外人道也了。

 

黄少天是嘉世四年南越的贡女,一年来宠眷不衰,和张佳乐倒是平分秋色。说来也奇怪,二人并未就叶修的恩宠上互别苗头,反倒是私交甚笃。张佳乐三不五时留宿黄少天的蓝溪阁,俩人闹个整宿,挨着蓝溪阁的中草堂,所受滋扰自然颇多。

 

冬去春来,张佳乐跟着王杰希读书习字也小半年了,写出的字儿,王杰希捏着鼻子,到底也能看下去了。

 

这一日,王杰希带她念了几句什么“我有嘉宾,鼓瑟吹笙”,便打发张佳乐自个儿去临帖了。药碾子在王杰希手下发出颇有韵律的“咔咔”声,这点子微末的声响,反倒显得整间屋子更清幽了许多。

 

可张佳乐却跟椅子上有炭盆似地坐不住,扭来扭去临了几个字便丢了笔,支着脑袋瞅王杰希:“欸,你知道嘛?”

 

“练字。知道什么?”

 

“近来皇后娘娘宫里的海棠开得格外的好,隔着院墙我都看到了。我听尚寝局的朱嬷嬷说,皇后娘娘身体好了,跟叶修……唔,就也好了!”

 

王杰希手上没停,漠然地问:“皇后娘娘身体好了,你不高兴?”

 

张佳乐和黄少天呆久了,嘴里也是滴里嘟噜一大串,她官话又是个纸糊的样子,听得王杰希脑仁生疼。张佳乐道:“也说不上不高兴,可就是……就是有点奇怪!我比你早入宫一年,那时候叶修和皇后看起来就怪怪的,就像、像你教我念的那句‘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王杰希有片刻走神:“哦,是么。”

 

她显然不想顺着这话头再说下去了,可架不住那贵仪娘娘谈兴大发,张佳乐点点头道:“自然是了。现如今,她和叶修好了,你和德妃手里协理六宫的权,她也该收回去了吧?”

 

“本就是她的权,我同德妃左不过暂摄。”王杰希在小笺上记了两笔,又松了口气:“我这一大宫的人,一大滩的事儿,还要日日守着你读书习字。”

 

张佳乐耸了耸肩,她衣裳上丹若花便跟着瑟瑟抖动起来。她这个人的颜色太烈了,在这间屋子、在这整座中草堂,都有种刺目地不相容。却也不知道叶修打发她到这儿,是想让她沾染些什么回去。“你道我想学么?呵,你也不想教我。我倒是知道叶修想要我变成什么样,可我现在学又能学出什么,难不成还要我考状元去么?”

 

王杰希闻言笑了笑,凉凉地道:“你若是考了状元,天下的举子都去孔庙前一脖子吊死了。”

 

张佳乐志不在此,给她刺一句倒也不恼,反而还操心起王杰希的事儿来。“现如今,清秋阁那位刚怀上身孕,安胎的事儿,她……这烫手的山芋,皇后约摸要推给你吧?”

 

“我懂些医术,皇后要让我照管,也就只好管了。”

 

“你……你真不知道?这万一,周美人的孩子没了,这罪过岂不是全在你身上了?王杰希,你难道不知道皇后她、她……”张佳乐跺了跺脚,急道:“反正!她不会是什么好人!”

 

“贵仪,慎言。”王杰希摇了摇头:“周美人年轻,是最适合生养的年纪,哪里孩子说没就会没了。”

 

“我怕什么?难道皇后还能在墙上贴了几百双眼睛耳朵不成?”张佳乐的绸帕子系在前襟纽子上,早给她搅成了一团腌菜。

 

“我当年生下小远,也是去死地里走了一遭。你们汉人有句话,叫‘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我看到她……”

 

“其实,我倒羡慕黄少天。她和我不一样,和周美人不一样,和我们这些人,都不一样。”她水葱般的指头按在襟前,那些话便似从她腔子里硬生生挤出来。张佳乐唇边结着个意味不明的笑,屋子里复又静下来,这笑也逐渐隐没了。

 

王杰希轻声悯叹,草药在碾子里嘶哑地哀鸣一声,细小粉尘扑入眼中,教人看不清前路。

 

张佳乐好像终于说得累了,桌上茶水温润解渴,她却不爱动弹。她瘫在圈椅上,就像一枝自茫茫郊野折回来的花,折进琉璃碧瓦的深宫,插进华美易碎的美人觚中。倒春寒的冷风吹进屋子,窗棂一阵瑟缩。张佳乐又跳起来,用力推开了窗子:“哎呀,王杰希,起风了,你的药圃……”

 

“风么?”王杰希似笑非笑:“不要紧的,贵仪,那是有人做风。”

 

张佳乐慢慢转回头来,王杰希眼中还是那片澹澹的月色,教人捉摸不透。桌上的纸页被吹得哗啦啦作响,风扬起满室飞雪,王杰希躬身捡起一张,正是张佳乐适才写的一句:“君王虽爱蛾眉好,无奈宫中妒杀人。”

 

“我的药草自冬及春,坚韧得很。风来雨来,幸何如之。”

 

张佳乐的眼睛大大地睁着,恍惚还是初入宫时那个懵懂的少女。她的双靥上渐渐浮起一抹笑:“我从前跟师父住在澜沧江边上。每有风雨要来,那些老练的渔人一早做好了准备,终究也不会折损什么的。”

 

王杰希一怔,眉眼稍稍弯了弯:“是,贵仪说得很是。”

 

屋内尚存袅袅一股幽香,王杰希只来得及见到红云一闪,张佳乐已翩然出屋。

 

“天上起云云起梭,船底下头是江河。一条河水绿茵茵,不知是浅还是深。燕子飞过九层坡,绕山绕水来会合……”*

 

风烟俱净,月朗星稀,张佳乐甩开所有随侍宫人,慢慢地走回宫去。环珮叮咚,长街宫巷,摆夷女子的歌声飘过每一扇菱窗。


*注1:非原创,好几首山歌拼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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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凸】轩窗小记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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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屋子里的气氛好似南地湿重的冬,压在胸口教人透不过气,好在梳头嬷嬷是见过风浪的,麻利地给陶轩插戴好了整副头面。那头面上整颗整颗的红宝,还是嘉世三年僧伽罗国进贡的珍品,拢共也就那么十几颗。给陶轩打副头面,所剩下的也就不多了。

 

红宝衬得人气色好了不少,梳头嬷嬷捧了镜子给陶轩前后照照,金红相映,凤皇来仪,这的确是只柔嘉殿才有的气象。

 

“清秋阁久无人居,一应陈设都有些旧了。崔立啊,你让后苑造作所过去捯饬捯饬,怎么也要让皇上的新人住得舒坦顺遂。”

 

“是,娘娘仁厚。”

 

早膳已经传到上房了,陶轩便搭着崔立的手出去了,一面还低声多交待了几句。早膳是陶轩头天夜里指名要吃的梅干菜烧饼,她做姑娘时便是这等市井大众的口味,刚做皇后那时候吃得少了,这两年避病,陶轩倒是想吃什么就吃了。

 

梅干菜烧饼自然要和豆腐脑配在一块儿好吃,陶轩刚动了汤匙,守门帘的小宫人就传话上来:“娘娘,陈夜辉求见。”

 

这大早上的,陈夜辉来干什么?

 

烧饼豆腐脑,连同其他七八样御膳房循例的点心,陶轩瞥了一眼,原样未动打发给下人了。“陈夜辉……传他进来。”

 

这陈夜辉近年,给陶轩在外头做了不少事,在陶轩面前自然也有些格外的体面。岂料今日,陈夜辉刚进门,便对陶轩行了大礼:“娘娘!出事儿了!”

 

陶轩揉了揉太阳穴:“这么急急火火的,出什么事儿了?”

 

“娘娘,咱们去万年县放的那笔斡脱钱,怕是、怕是一时间收不回来了。这……”陈夜辉头埋双肩里,措辞了好一会儿才道:“这昨天晌午,金香和九央去西街收息,谁承想那起子刁民竟敢合起伙来,把金香和九央打出去了。”

 

“他俩哪能让那些刁民骑在脖子上撒尿呢,转头就带了好些人去西街,怎么也不能让娘娘的银子白白扔进水里收不回来呀!刁民贱皮贱肉,打死也就打死了,可万年县衙非扣住了金香和九央不放,还说、说此案甚为重大,怎么也要抄报大理寺和刑部。”

 

陈夜辉满口“刁民”、“贱人”的,陶轩听得也是胸口一阵烦闷,喝了好几口茶才勉强压下去:“哼,没用的东西。可曾给那万年县令打过照会,说这金香和九央是我的人。”

 

“说了,娘娘,当时就说了。”陈夜辉瞄了瞄陶轩的面色,压低了嗓音道:“那万年县县令是韩德妃父亲的门生,县尉与王昭仪母家有些关联,县丞还是是张才人的堂兄……”

 

韩德妃,王昭仪,张才人?够齐乎的啊,当是三堂会审呢这是。

 

那也难怪万年县衙要抓着这事儿大做文章了。其实,放个把斡脱钱又算得了什么,她陶轩昔年跟着父亲行商的时候,什么样的肮脏事儿没见过啊?这又不是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的,也没有逼着那起子人非要贷银子,韩文清她们想用这事儿扳倒她,未免也太做梦娶西施,想得美了吧。

 

“这案子,什么时候审?牢里卑湿,你让狱卒多关照关照他们。”

 

“下月初三。”

 

“下月初三?”陶轩抿了抿唇,笑意慢慢自嘴角扩散到整张脸上,陈夜辉仰头看着,春日里竟不禁汗湿后背。

 

“韩德妃和王昭仪,可真不怕夜长梦多啊。”

 

 

陶轩刚打发走了陈夜辉,崔立也从造作所回来了。崔立一看,这陶轩支颐坐在窗下,面色坏得很。他自然心知,皇后娘娘惯常的胃口败坏,这早膳铁定一口没用,不说别的,她进门时,看那些小丫头片子吃陶轩的份例点心吃得有多香甜,也可知一二了。

 

崔立心下叹了口气,躬身劝道:“娘娘,听闻今日东宫书房的开蒙讲官告假了,不如奴婢这会子去传话,让乳母带着太子来给娘娘请安。”

 

她这自然是忠仆了,太子过来请安一块儿用膳,皇后娘娘也总会愿意多吃上一口吧。

 

“那便传吧。”陶轩漫不经心,眼瞅着小几上有一块轻微浮起的漆皮,尖锐的护甲在上头划来划去,没一会儿就真给她撕出了小口。凡事大抵如此,起初不过裂个小口,最后终究会满盘斑驳,面目全非。

 

“啊,崔立。”陶轩喟叹了一声:“我做姑娘的时候,胃口多好啊。那时候,我还能在城头打鼓呢,紫金关一役,我……”

 

这时候,陶轩的目光好似渡越了亭台楼阁,飞出重重宫墙,她的面上有一种奇异的、发梦的神采,亮得将红宝与赤金的光辉都比下去了。那是她一生最快乐、最恣意的时候,往前二十年没有,往后大概也永远不会再有了。

 

她还待追思什么,门边突然响起稚声稚气的一句“母后”,陶轩浑身一颤,连忙整整衣裳直起腰,她又重新坐回了冰冷的金子上。

 

“非儿来了,快过来,给母后瞧瞧。”陶轩冲太子伸出了手,尖利冰冷的护甲好像能将太子的小小心脏掏出来察看。

 

太子是嘉世元年班师回京途中降生的,说来今年也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但他开蒙开得早,叶修还屡次夸赞他外朴内明,仪范气度皆堪为储君。太子早慧,与他自小就不养在生母身边或有一二关系。

 

太子先遥遥跪下来,向皇后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这才不紧不慢地上前。他今日戴了个虎头帽,后脑勺处缀着根短短的虎尾巴,随着他的步伐一抖一抖的,看着倒是有了些这个年龄的俏皮。

 

崔立奇道:“咦,太子今日戴的这虎头帽可爱得紧呀,这织造局倒算有心了。”

 

太子摇了摇头,虎尾巴又跟着扑腾两下:“崔姨姨,虎头帽是德娘娘宫里的小张娘娘给我做的。”

 

陶轩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哦?”

 

“我去德娘娘宫里和奇英玩,张贵仪娘娘也带了远妹妹去玩儿,弟弟妹妹们都有虎头帽,偏偏我就没有,小张娘娘就做了个给我。”

 

陶轩摸了摸那琉璃缀成的虎眼珠,淡淡地道:“张才人手可真巧。非儿,既是张才人的心意,你便好好收着吧。”

 

太子霍然抬头,声气中还有些奶味:“母后、母后不高兴吗?”

 

陶轩怔了怔,伸指刮了刮他的鼻子:“没有的事。”她笑了笑,将太子像搂木偶也似,往怀里搂得紧些:“大家喜欢太子,母后怎会不喜。”

 

对着光亮细细看来,皇后的眼角已有了微不可见的鱼尾纹。太子坐在她怀中,也不像寻常小儿会左扭右扭,拱进怀里撒娇撒痴。母子二人僵在那里,仿佛定格成皇宫画苑里的舐犊情深图,甚是合式,连一笔都不带出格的标准。

 

屋子里尴尬得很,崔立只好眼观鼻鼻观心,太子到底年幼,这么枯坐了一会儿,忍不住挣动两下,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看陶轩,突然问:“母后,我有一事不明。”

 

“何事?”

 

“为什么、为什么奇英、远妹妹,还有王娘娘的小别,都可以和母亲住在一起,我却……”太子乌溜溜的眼睛转了一下,有些莹润的委屈。

 

按理来说,高位嫔妃素来可以将皇子公主养在身边,且叶修待下宽和,即便位份不够亲养子女,也每每有特别的恩许,遑论她陶轩这个皇后了。

 

太子被陶轩搂得越来越紧,十根手指像铁箍般扣下来,紧得他几乎透不过气。崔立整一副鹌鹑状不敢提醒,陶轩却兀自不觉,好半晌才道:“因为,我是皇后,你是太子。”

 

“咱们母子,就是这宫里,最风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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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凸】轩窗小记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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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有6号,大噶注意避雷1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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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角色的前情提要见→《后妃列传


01

 

嘉世五年,柔嘉殿。

 

柔嘉殿乃东六宫之首殿,向来是皇后的居所。原本一日里早晚两次请安,妃嫔们的绣鞋能将宫殿的门槛都擦得光光溜溜。

 

只是这两年,陶轩病了,病中避人的表文一报上去,叶修当即就免了妃嫔们日日往柔嘉殿的请安。这美其名曰是体恤她,实际上谁都晓得,陶轩就是个无宠的皇后,柔嘉殿撑着个金光灿烂的架子罢了。

 

病了,病了就该好好将养着。侍寝,不行了;管理六宫的事,叶修交给韩德妃了,还有王昭仪襄助着,自然不用拿来烦扰陶轩这个久病无宠的皇后了。

 

她住在冰冷的金疙瘩里,偶尔会来看看她的,也就是肖宝林,和从她宫里送出去的刘皓了。

 

这几年,宫里的新人韭菜似的,一茬接着一茬,百花阁那个会弹琵琶的小蹄子、南越进贡的那对姐妹、还有……跟着韩德妃住的那个张才人,一看眼神也知道不是个省事的。陶轩看叶修有几次来她宫里,刘皓跟着伺候倒是对答得宜,想想便请叶修收用了,总也算是她陶轩的自己人。

 

可惜刘皓是没什么恩宠,贵人的位份还是看在皇后的脸面上封的,但她跑陶轩的柔嘉殿倒是挺勤快的——眼下可不是又来了。

 

崔立打起帘子进来,黑黢黢的药汤搁到陶轩面前的小几子上,道:“娘娘,刘贵人来了。”

 

“让她进来。”

 

刘皓打扮得倒简素,穿了身半新不旧的天水碧裙子,头上也就插了根玉簪。照陶轩看来,这刘皓长得还算清秀可意,只是……她“啧”了一声:“刘皓,你总穿这么素净作什么?人家穿红着绿的,你穿得活像个姑子,难怪皇上的眼睛,都久不往你身上瞟了。”

 

刘皓自然唯唯认了错,陶轩想了想道:“等下我让崔立给你送几匹亮色的联珠锦去,首饰你也去我库房里挑挑,看上什么就拿什么。”

 

“到底,你也是我柔嘉殿出去的人。”

 

“是……嫔妾自然不敢丢娘娘的脸,只是……”刘皓绞了绞帕子,眼珠子往乌漆嘛黑的药汤上转了转,这才道:“嫔妾纵然穿得再好看,怕也没什么用。”

 

“哦?”

 

“今年德妃做主遴选了批新人进来,其中有个姓周的秀女……长得那是……”刘皓觑了觑陶轩的面色,上前附耳说了几句,想了想又道:“怕是等她的牌子挂上了,那专宠,连弹琵琶的那个贱婢、和那个叽叽喳喳巧言令色的蹄子,加起来都及不上了。”

 

百花阁的张佳乐,蓝溪阁的黄少天,素来是最常出入叶修寝殿的妃嫔。黄少天敢拦在叶修下朝的路上,要叶修去他宫里打双陆;叶修的床头还挂着把张佳乐常用的琵琶。这俩人的恩宠加起来,都怕比不上那个姓周的秀女,这姓周的,要美成什么样啊?

 

陶轩定了定神,缓声安慰道:“左右,这牌子不还没挂上吗?根基未稳,听起来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的出身,刘皓啊,你别自己吓自己。”

 

刘皓咬了咬唇皮,她没戴护甲,就尾指上染了一点藕荷色,看着倒是玉雪可爱,“叩叩”在椅沿上敲了俩下:“娘娘,嫔妾先侍候您用完汤药吧。”

 

陶轩哂了一下:“我有病没病,你还不清楚吗?这千金药方,喝不死也喝不活,还不如我昔年在临安……”

 

她顿了顿,倒是没有继续往下说,刘皓自然不会没眼力搭这个茬。实际上谁都晓得陶轩往下要说什么,无非就是什么临安乡下的事。国朝的皇后原是个市井商人家的守灶女,这事说出来丢人,当着陶轩的面儿,谁也不会挂在嘴上絮叨。

 

刘皓堆出点笑来:“娘娘,这身子骨总是自个儿的,太医的药再不温不火,总也是补益,怎么说……您也得顾着太子不是?”

 

陶轩便依着搅了搅勺子,过了会儿又原样放下了。

 

“嘶……这姓周的——”

 

刘皓立马作出一副如聆佛旨的模样来,陶轩瞟了眼,又道:“叶修最忌讳什么,你可知道?”

 

“这圣意如斗柄,嫔妾怕是揣摩不透呢。娘娘与陛下结发夫妻,陛下忌讳什么,还要娘娘给嫔妾指点一二呢。”

 

“叶修忌讳什么,你让姓周的犯了那忌讳不就结了。一个还未有宠的秀女,搓圆捺扁,还不是你的事?”

 

刘皓还要再问,陶轩却竖起根手指在唇边“嘘”了一声:“剩下的,你自个儿回去琢磨,我可不养笨人。”

 

柔嘉殿就像是金子打成的,也像金子那样冷,春阳照不进来,只能靠点在唇边的赤金护甲,给陶轩的面上增点光亮。

 

“崔立,带她下去选几匹颜色锦缎。”陶轩挥了挥手,门帘拉开又合上,大殿里头又恢复死寂沉沉。殿内站满了等她一声吩咐就井然忙碌起来的宫人,不过这些人又与柱子、香炉、花瓶何异?

 

翌日一早,梳头嬷嬷正给陶轩拣选发式,崔立挑开了帘子进来。这宫墙深巷再长,也不过那么点大,丁点儿消息啊嚼来嚼去的,崔立总要抟出个整样儿,才好奉给陶轩。

 

“娘娘,陛下昨夜幸了个秀女,今早就封了美人,还开了清秋阁给她一个人住。”

 

陶轩若有所思:“清秋阁,那里的桂花倒是好,是哪个有福的胚子啊?”

 

“是……是个姓周的秀女。”崔立偷眼看了看主子的神色,见陶轩唇边还是结着个淡淡的笑,这才敢接着说下去:“要说这周美人,也算是命大。”

 

“哦?”陶轩挑了挑眉。

 

“听说昨夜,这周美人不知怎么的,瞎跑乱逛竟跑去了移春殿,陛下当时正在里头。按说惊扰了那位的喜容,不说打出宫去,失了圣心是肯定的。”

 

移春殿,那是存放孝献皇后喜容与身前随身杂物的所在。叶修曾发话说要“事死如事生”,是以这移春殿每日照常有人洒扫,殿内的宫人太监也一应按照皇后的位份给配齐了。孝献皇后甚通诗文,生前著述甚多,移春殿宫人三不五时便要把西配殿的卷轴拿出来翻翻晒晒的。这翻晒时,可得仔细小心着,叶修每每陪过孝献皇后的喜容,总要抽一卷先皇后的墨宝出来,半是品读、半是追思。

 

嘉世二年有一回,叶修难得动了真怒,原来是为了在先皇后的卷轴里,发现了几只蠹鱼。那回,移春殿的宫人太监不问长幼,通通给打发了出去,永不叙用了。

 

这宫里头但凡脑子稍微灵光点的,也知道没事要避着移春殿走路,不然要是踩坏了移春殿的一花一草,给治了个对孝献皇后不敬之罪,那多冤枉啊?这周美人,竟然跑去移春殿瞎跑乱逛,她是不是还想在里头搭个秋千架,让孝献皇后帮忙推着玩啊?

 

陶轩一言不发,四下里一时间静了下来,梳头嬷嬷在篦子沾了香露,一点一点将陶轩的头发梳得又油又亮,除了这点微末的沙沙声,屋里就跟死完了人似的寂寂。崔立其实还有满肚子消息撑得难受,这会子也只好积着食,不敢往外吐了。

 

“说下去。”

 

“是……是。”崔立只觉得一道凉凉的目光,在自个儿身上打转,她咬了咬牙,紧着头皮一股脑全说完了:“听皇上身边的包公公说,原本是要赶出去的,谁承想、谁承想那周美人一抬头,陛下却改了主意,还细细地问了姓字出身……”

 

“好啊。”陶轩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眯得又长又细,好像猫儿要伺机而动,纵身扑出就将紧紧攫住老鼠的咽喉。

 

“刘皓,可真会办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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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凸】后妃列传

@鼬鼠布偶 的临别赠礼,激情搞叶后宫,搞到5点半,先搞出俩,其他以后再说(并没有

设定叶修是太祖惹,能写进后妃列传的也就:
孝献皇后苏氏
孝肃皇后韩氏
孝敬皇后陶氏
孝慧皇贵妃张氏
太祖宸妃黄氏
太祖贵妃周氏
太祖贤妃喻氏
太祖淑妃肖氏
太祖德妃(小)张氏
太祖庄妃王氏

太祖顺妃吴氏

太祖欣妃方氏
太祖吉妃唐氏
太祖祥妃孙氏

《后妃第三 孝敬皇后》

太祖孝敬皇后陶氏,临安人,生太宗。后与太祖相识微时,见帝行貌英伟,即倾家资而助之。及太祖践极,遂立为皇后。
后有坚志,每有战事,常于城头驻望,亲击鼓助军。嘉世元年,天下方定,有贼乱于燕,帝亲往讨之。时后有妊,仍不废此举。
贼平,帝班师回朝,行至徐州,后诞嫡长子,帝大喜,旋立为太子,即太宗也。
嘉世二年,太祖得婕妤张氏。三年,得贵人王氏。四年,得贵人喻氏、黄氏,宝林肖氏,才人张氏。后疾日笃,帝征战时频,无暇回顾,后愈沉疴病榻。
嘉世五年,太祖又得美人周氏,采女方氏。后疾稍愈,奉表辞位,自请离宫。帝允其于南宫太微观修行,赐号曰持盈仙师。
兴欣五年,三月丙寅,太祖晏驾,戊辰,仙师薨。宫人发其遗物,有二鼓槌,已漆脱色旧矣。
后,太宗践祚,追其为孝敬皇后,葬于春陵。

《后妃第四 孝慧皇贵妃》

太祖孝慧皇贵妃张氏,滇南摆夷人,少工琵琶。嘉世二年,与义斩侯命妇孙氏相携入京,临渭拨弦,时人谓之“闻其琵琶,有若漫天花雨”。
太祖爱其才,特诏入宫,立为婕妤。嘉世五年,进贵妃,行册立礼。
皇贵妃事太祖甚谨,太祖常思及孝献皇后,食不下咽,妃则出孝献皇后烧槽琵琶,作摆夷曲,帝意稍解。
妃性爽直,常言于太祖曰:“若为男儿,当持三尺剑,荡寇平边,直入青云。”帝戏曰:“不意宫中竟有飞将军、李卫公。”意甚嘉之。
皇贵妃贞静和顺,事孝肃皇后亦甚恭。嘉世九年,与孙氏献《繁花血景曲》于帝后。同年六月,后有疾,妃侍疾恪勤,连日憩于榻前。尝顾后曰:“曾梦鸾凤自榻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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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尚未有定论,就先给人扣个抄袭借鉴的帽子。合着网路谢幕的都是光风霁月,留下来的都是包庇抄袭(注:网路包庇抄袭1律与抄袭同罪)…………

你们也别1天2天地幻想我cp这角色就真能散了,恕我直言,cp可不是靠网路公论存在的,那是依靠人心存在的。倘使有人萌,就打不死。

世间没有什么喜欢4不道德的,这只是1种情绪,没有人能给思想定罪。道德用以约束行为,而非约束情感。


提供给类似“你可以喜欢他,但你不能向别人安利他,还要阻止别人夸他”这种言论的解解2个处理办法:

1、每搞1次他,就做场水陆大法事消解业力

2、直接去喜欢那个江澄,反正你们口口声声说“1毛1样”,既然1样,既然柑橘不说是哪篇根本认不出来,那就去喜欢那个江澄啊,岂不是1别2宽,各自欢喜。


我剖白也剖了,办法也给你们想了,骂也骂了。言尽于此惹,希望网路谢幕领头人也别学晚香玉仰卧起坐了。当初你们都不写的时候,我写;😋你们又不写的时候,我又写。

萌cp,图的就是我偏要勉强……

直直相关100问

沉沉老师!@no curtain call 让乖巧的小鱼来回答问题!

1- 你的ID?

林小鱼



2- 你的年龄?

1把年纪



3- 请写下回答问卷时你的阅读进度

呃,高考完那年停在哪就是哪……以及巅峰荣耀



4- 是什么时候开始看全职的呢?

2013年6月



5- 说说发现全职的过程吧!

微博首页有人疯狂刷🌂(好像是)


6- 喜欢追连载吗?

仅有的几次都给我很多很坏的体验



7- 对蝴蝶的更新速度满意吗?

呃……讲实话我1开始看的是盗文



8- 看过蝴蝶的其他文吗?

没有



9- 如果看过,和全职做个小对比?





10- 想看蝴蝶尝试什么题材?

呃,我柑橘这种电子比武就很好



11- 一句话来评价一下全职原作?

人多!热闹!



12- 不需要回忆就能脱口而出的章节数+章节名,有吗?

952 莫名其妙的混乱局面
950 再见繁花血景



13- 猜过剧情吗?猜中过吗?

没有……我,被动输入,填鸭式阅读



14- 最百看不厌的段落?

双花哪里够,要百花才好。
还有1段,唐柔质疑乐乐“大神?”,乐乐闪到唐柔身后:美女,回头看大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怎么这么可爱


15- 如果有的话,会跳过的段落?

“是啊,我没事,你们呢,有没有事?”



16- 看哭过吗?

有,呜呜呜呜



17- 有的话,哪里呢?


15题那段


18- 有本来不接受,但最后随着故事一点点说服了的剧情吗?

没有!我非常被动!



19- 觉得最难以忘怀的一战是?


虚空双鬼打兴欣


20- 最热血沸腾的一战呢?

1步1剑1杀


21- 最静谧温柔的一幕是?

想不起来惹!

22- 觉得最帅气的职业是?

战法惹



23- 最帅气的技能是?

血气之剑



24- 最喜欢的战队是?

百花,霸图



25- 最喜欢的角色在最喜欢的队伍里吗?





26- 选择三个队伍,分别用尽量贴切的三个词来形容它

百花:鸟语花香

霸图: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蓝雨:first class


27- 哪几场团队赛最能体现出这三个队伍的风骨?

就……就蓝雨来说4那次“少天都什么也不想说了,我们还能想说什么吗?”

其他的想不起来了!

28- 有些内容带给了你更多的启发和触动?


6号真的好care🍂啊!!!!

29- 说说你觉得特别有画面感的场景吧

兴欣对霸图擂台赛,“你进来!”“你出去!”

还有乐乐总在玩弹夹!超绝可爱!!!咔哒咔哒!

30- 有无论如何也无法坦然的事吗?

有,不能说,说了会被锤意难平


31- 印象最深的一句台词?

“哭了没”(



32- 有一次穿越到荣耀位面的机会,会把它用在?


我能摸摸我女儿吗……?


角色篇



33- 觉得本书主角特别的地方?

呃,特别……特别?神性8?



34- 觉得塑造的最出彩的人物?

zjl



35- 说一个带给你触动的小人物?


张伟:
这一切都发生在他身边,他也算经历着,却从来没有左右过变化,他始终只是百花中很普通的一员。这样的选手其实有很多,他们并不太起眼,不会经常上媒体,不会频繁在玩家口中被提到,但是,他们确实也是这个联盟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就像生活中最多的总是普通人一样。职业选手是荣耀玩家中不普通的一群人,而张伟他们,则是职业选手中最普通的一群。


36- 最喜欢的女性角色?

唔……没有



37- 原因?





38- 最爷们的人物是?

老韩???



39- 最温柔的呢?


小周惹


40- 对熊孩子组的看法?


泰熊惹!泰熊惹!看看小远看看你,看看隔壁大老狗


41- 对小王子组的看法?

咦,这4森摸



42- 对其态度转变很大的角色?


孙翔


43- 对其感觉十分复杂的角色?

主角……嗯



44- 自身成长or变化最大的角色?


箱包惹


45- 你最开始产生兴趣的是哪个角色?

蓝河惹



46- 和现在的本命是一个人吗?

84



47- 你的全职本命符合你一贯的审美吗?

啊符合!花团锦簇的!纵使前路荆棘遍野,亦将坦然无惧仗剑直行的!勇烈的!



48- 本命最触动你的是?

鱼果我说4可爱,会不会太肤浅了()



49- 找找第一本命和第二本命的共同点?

是两个小傻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种,撞了也不回,头破血流也不回



50- 如果本命不在目前的队伍里,你最希望or觉得他最适合在哪队?

想不出来?去兴欣野星8,唉



51- 认真地说一个本命的缺点吧

我柑橘他所暴露的问题都只是问题,84缺点,或者是特点,虽然他肯定不是完美的……



52- 对本命的一句话?

崽,妈妈爱你!!!!!



53- 觉得他会如何回答你?

他那个位面应该也见识过很多妈粉惹,应该宠辱不惊地谢谢惹(



54- 适合你本命的一首歌?

《勇》



55- 适合本命的动物?

兔子



56- 如果____是主角,全职将会是一个____的故事


鱼果老王4主角,直直将会4个我脑内1直循环“在朝在野都可笑傲青空,成败也为权也为人红”的故事


57- 如果没有打荣耀的话,____一定非常胜任____行业?

张佳乐,网红(呃



58- 万众瞩目的全明星周末,大屏幕上抽中上场互动的号码正是你手中的那张!你会选择和谁做什么样的互动?

我……我能摸摸我女儿吗



59- 以一个6人团队赛阵容为模板,写出你心中所向披靡的全明星阵容

很多年前有个金庸群侠传游戏,我1般都是要带个令狐冲带个王语嫣,所以换到这里来我应该4:叶,小张,黄,周,老王,鱼





同人篇



60- 接受同人吗?

裆燃啦



61- 参加过全职相关的同人展?

妹有



62- 全职之前,有过创作同人的经验吗?





63- 创作过或打算创作全职同人吗?

我将老死于此



64- 对你而言同人是?

我努力输出,使我爹开心



65- 你觉得甩同人十条街的一句原作是?


百花打法依旧炫,重剑血影依旧狂,但繁花血景的盛况,终将不会在此重现
不过原作双花确实碾压同人300000条街………………“既然已经决定挥别过去,为什么还要留下1丝软弱”

66- 把握____(角色名)的人物性格的话,牢记原作中的这句话就行了:

张佳乐:你也是笨蛋吗(xswl这段



67- BG,BL,GL里,可以接受的是?

都星



68- 请写出相对应的本命CP吧!

呃,毛来毛去的双花



69- 可逆吗?

呃……我考虑把上1题答案改成黄乐



70- 觉得这两个会成为cp的原因?

孙蜇皮94要让大噶知道:哪怕自己有手伤,哪怕自己每次只能经历几分钟的高水平战斗,但94在这区区几分钟里,他不会退缩,不会回避
天啊……他和我滴宝宝,真是天生1对,血肉模糊中相拥



71- 两人间绝不会发生的事是?

绝对不会让大花吃大蒜!!!!



72- 接受拉郎配吗

裆燃啦



73- 把你的第一本命和第二本命拉在一起的结果是?

这不用拉了8……



74- 设定一个CP,然后试试一句话OOC

伞周:三十年前此地,父兄持我东西



75- 有完全不能接受的CP吗?

妹有……



76- 对于你来说,需要站在世界尽头呼唤同好的冷CP是?

呃,我就没搞过不是的…………



77- 有非常喜欢的私设吗?

本原作没看完女孩,傻傻分不清啥是私设(



78- 说一个最想看到的文梗?

黄乐的“慈恩塔下题名处,17人中最少年”



79- 和一个最想看到的图梗?

黄乐滚毛线球(



80- 对你来说,HE是?


在看到某些冰山1角的时候,小心地脱下外套盖住,能在表面上看起来圆满就已经很好了

81- BE是?


我内心对人与人关系的投射

82- 展开脑洞,来个自己觉得意外合适的架空设定?

今天和林吗啡说的,秦斩老韩,雨晨大花,清雪乐乐,明月舒尔喻黄……



83- 不论形式,推荐一个你最喜欢的同人?

雷太的人渣本愿惹!!!!



84- 全职给你的生活带来了什么影响吗?

把我从硬核女孩变成会在笔袋上别吧唧的女孩………………



85- 为追文做过什么疯狂的事情吗?

妹有……



86- 有没有觉得生活中的关键字变多了?

有……“女儿”2字



87- 如果有,来举几个例子吧

女儿……



88- 有认识到新的朋友吗?





89- 如果你愿意提提他们的名字的话

和沉沉老师说话最多!对沉沉老师表现得最为乖巧可爱!


90- 卖过安利吗?几份?

鱼果我靠卖安利为生,我坟头草已经俩人高了



91- 被起点的破系统折磨的死去活来过?

妹有!我以前看的盗文……后来买了书不看,继续看盗文txt


92- 还在追起点的其他文吗?

妹有…………



93- 如果有的话,把全职的人设代入进其他作品的世界观,效果会是?

嘛,我倒是很想看直直选手打lol的……



94- 有兴趣的话,小议一下虫爹写作的笔法?

不议了8!



95- 这么多问题,终于快完了有没有觉得很累?

却也没有!沉沉老师真的很凶!本来我打算10天答完的!



96- 向自己提一个问卷中没有提到,但非常想回答一下的问题,然后作答。

Q:笔尖寡妇好吗?

A:泰好惹!zjl!寡妇门前是非多!要想俏!1身孝!



97- 对虫爹的一句话

谢谢您给我提供1个尬舞平台(



98- 对全职相关的任意一人的一句话
想对老陶说:你累了8。你也很累8。


99- 总结的一句话?

人多好啊!!!!!人多才能开后宫搞自行车!!!!



100- 答题辛苦啦,看看别人的问卷放松一下吧

 @林嗎啡 爹,答

【唐昊中心/孙哲平中心】我的一个狂剑干爹22

ukw相关产出整理

 @林嗎啡 柯基


呃,基本全是昊翔……我都不好意思打tag了【算了8我1个人尬舞其中

 

22

 

唐昊这一关,就给关到了晚上,他原本心里还暗暗嗤笑孙翔来着,心想那柴房的门,岂是能锁人的——怕都受不住他一脚吧。

 

先头,唐昊又饿又疼无力反抗,五六个人看着把他押了进去。人刚一走远,唐昊就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蹬门:“嘶……操!”

 

这越云楼柴房的门,居然是石的!唐昊龇牙咧嘴嗷嗷直叫,滚来滚去抽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这阵肉身击石的疼,外头传来几下叩门声:“老实点儿!”

 

“呸。”

 

这有钱人是不是疟子都长脑袋里去了?一柴房做个石门干嘛?这柴禾还能长腿跑了不成?堆这么多柴禾,都够把这越云楼给烧成灰了!

 

唐昊气得鼓鼓的,又饿得扁扁的,脑子里一时间尽是吃的。他拿邹远的金子买的吃的,全盛在银漆托盘里送来。一小碟一小碟满满摆一桌,酒蛤蜊糟羊蹄五香牛肉手撕风鸡什么的,汤饼浇了熬好的牛骨髓热乎乎的,果子凉酪的碗沿结了一层密密的水珠。那大小姐居然只拿块茯苓饼啃得像鸡啄,不是浪费粮食是什么!他一忽儿又想起,早上去客栈对面买的梨膏糖,黑褐香甜,回味还有点凉凉的。

 

哎呀!孙哲平!——唐昊翻了翻身,他跑出来一天了,孙哲平该找他了吧?

 

唉,找什么找?那个人,终究是要把他送走的,今天要送去百花,明日又送去哪门哪派,总归不让他唐昊留下来。

 

留下来,看着孙哲平去死。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又其实什么都知道。柴房里很黑很暗,只有一点执拗的光,肯从通风口刺探进来,唐昊慢慢地蜷成一团,蜷成小小的,真像一只给人遗弃的土狗。

 

那一厢,孙翔披挂了一身的泥尘,脸上抹得全是血,正要溜回房里去换件衣衫再擦擦。他刚转上回廊,就听见环珮叮当作响,那头飘来一片似云又似雪的衣袂,却是孙小姐向他走了过来——他眼下这副尊容怎能给姊姊见到!

 

孙小姐穿着平头绣鞋,走得挺快,孙翔左看右看没地儿躲,一提气就蹿对面屋顶上了。

 

“翔翔。”孙小姐拿手里的团扇障着天光,柔声唤道:“快下来,给姊姊说说今天的比武。”

 

“姊姊。”孙翔瓮声瓮气,扒在瓦片上拱着脑袋:“我把姐夫关起来了。”

 

孙翔自小给娇纵惯了,也就孙小姐的话能哄着听进去两句。孙小姐适才已在丫头小厮那儿听了一耳朵,这会儿见孙翔这副怏怏的模样,还能不晓得自己这弟弟呀,是难得遇到能看入眼的对手。

 

“什么姐夫呀。”孙小姐笑得全无介怀:“人家又不娶我,你就先这样叫了,你姊姊不要面子的啊?”

 

孙翔哼了一声,剑鞘在瓦上磕了一声,人已垂头丧气地站到孙小姐面前,咕哝道:“他敢不娶,我饿他三天三夜。”

 

“你要饿他,我却不许。”孙小姐将他揽进怀里,素洁的帕子细细揩在他脸上,孙翔给姊姊当小孩哄惯了,倒是不觉得赧。

 

“你晌午就没吃东西,东厨里我做了栗子炖鸡,你端去和唐少侠一块儿吃吧。”

 

“我……我不要!他这——”孙翔又想骂“小狗”,可一想在姊姊前面,骂未来的姐夫作“小狗”未免不太美,便含糊地哼过去了。

 

孙小姐却不许他不要,庭院里幽香一缕,孙小姐已袅袅地走远了:“好了,绣楼里还有个绣了一半的花样,久了姊姊就怕忘了。”

 

孙翔中午吃了糕饼,倒不太饿,可他姊姊的栗子炖鸡是一绝,整年里头也就这个时节吃几回。他站院子里头骨碌碌转了会儿眼睛,到底还是向东厨迈开腿。

 

唐……那个小狗,中午就对着他的松糕直吞唾沫,再饿一会儿指不定就成了死狗。这要传出去他们越云楼饿死了人,他们在江湖上还怎么立足啊!

 

可要拿姊姊做的栗子炖鸡给他吃,孙翔满心里不甘愿。他深吸了口气,鼻腔里头全是栗子的甘香味。秋节新鸡正肥,稠厚醇香的酱汁正在铫子里咕嘟咕嘟,薄薄一层清亮的油漂着,缀着板栗金黄的细末,色香观感俱佳。孙翔喉头滚动几下,一面在东厨里翻翻找找,看有什么东西,那小狗是配吃的,打发几口得了。

 

他翻了半天,不是他爹的清炖金钩翅,就是他娘的燕窝鸡粥,另外锅里黑黢黢炖着的一碗,不知道是什么。呃,这要是毒死或是补死了那小子,好像也不太行……

 

“少主,您这找什么呢?”可巧他家主事有事情要禀,这便一路找到东厨来了。

 

“嗯。”孙翔烦躁地揉揉脑袋:“找点东西打发那小狗吃。”

 

主事捻了捻胡须,相机献上一计:“不然……少主送点鸡糠过去?”

 

孙翔闻言勃然大怒:“你什么居心,想让我姊姊守寡?”

 

他恶狠狠地瞪那主事一眼,“乓”一声把那碗栗子炖鸡搁进食盒里,又劈手拿了几样小菜,踹开门就往柴房走。

 

那柴房石门沉重得很,吱轧一声拖得又长又闷地被推开来,那满天的赤金也慢慢地跟进屋子。唐昊迷瞪地揉了揉眼睛,门边的少年抖擞一身毛茸茸的夕照,正居高临下地打量他。或者说……观察他。

 

“哟,两顿没吃了,还没死啊?”孙翔“砰”地一声搁下食盒。

 

要不怎么说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呢,这两顿没吃要能死人,他唐昊早八百年前,就给张佳乐弄死八千回了。

 

唐昊懒得动弹,又没什么吵嘴打架的兴致,哼了一声就别过头。孙翔跟着哼了一声,“喀啦”一声打开食盒盖子,端了几个碟子出来:“喏,吃吧。”

 

他这语气和喂狗没什么两样,唐昊心里有气,自然连个眼风都不扫向那些碟子。可那饭菜的香风,却由不得他不闻,栗子鸡、新蒸大包子、核桃芝麻羹……种种油香面香酥香拧作一股钻他鼻孔,吊出他肚腹里全部馋虫来,一时间唐昊更是饿得抓心挠肝。

 

“滚,谁要吃你家的臭东西。”

 

那孙翔可不是邹远,能搓圆捺扁白给他骂,登时就反唇相讥:“臭?你肚子叫得比夏蝉还响,还有脸说我的东西臭!”

 

唐昊梗了一下,只觉孙翔这句回口,比他的十字斩还要精准十分。唐昊“呸”了一声,撇了撇嘴,悻悻地道:“待在鲍鱼之肆,久了把鼻子渍臭了,你自然闻不出臭来。”

 

这种酸溜溜文绉绉的话,自然不是唐昊凭想就能想出来的,约摸是他哪回溜到人家家塾院子里玩儿,胡乱听了一耳朵给记下来的。

 

岂料孙翔一听,立马“噗”地一声笑出来,出言讥刺:“哟,你‘比武招亲’四个大字都认不全,还懂得这个呐?”

 

孙翔嘴还弯着呢,只觉拳风寒飙袭面而来——“砰”地一声,唐昊一拳几乎擦过他耳畔,重重地捶落墙壁。连着又是砰砰好几拳。孙翔吓了一跳,一转头被唐昊那双仿佛炉子里淬红了的眼睛瞪了一下,心头登时打了个突。

 

——原本小文盲就小文盲吧,唐昊平素也不大在意被嘲笑一两句这个。可今日却大不相同。

 

他起先一个人待柴房里,越想越难过,想他早上兴兴头头地给孙哲平买了梨膏糖,还买了热腾腾的白粥回来。结果刚挨到门口,就听见孙哲平和野男人商量着要赶走他。还商量得有鼻子有眼的。孙哲平想过他的意思吗?孙哲平就把他当块叉烧打发!

 

哼,叉烧,叉烧还有人喜欢得很呢……他唐昊却是个武功不行,字也不认的讨嫌鬼,总归是没人想要他罢了!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天下人俱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思及此节,想到孙哲平那句淡淡的“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他憋闷得就好像,一口气把春日的柳絮全吸进了肺里,将腔子里一颗小小心脏缠得透不过气来,不活不死难受得紧。唐昊喘口气几要就会哭出来,却又怕给孙翔笑话,只好死命忍着眼泪,忍得他浑身战栗,双目通红,接连不停几拳照着石壁打过去。

 

他先头一脚踢上石门,疼得他顿足捶胸,这会儿却一拳又一拳地拼命乱打墙壁,打得拳面上血淋淋的也不肯收手。唐昊浑身收缩起来,又使足了力气“砰砰砰”打过去,一时间这小小的石铸的柴房,好似都要被他打得撼动起来,再掀出土下三尺的地基,轰隆隆响一阵就塌了。

 

孙翔实实惊得呆了,忽然又觉得对方这样子既可怜还可怕,比下午和他打架的时候凶狠多了,就像……像一匹穿了衣衫走夜路的狼!

 

他心里嘀咕,这人……这人莫非是今日给他饿得太厉害,才气成这样的?有这么饿嘛……

 

“喂,小……呃,姓唐的。”孙翔喊了一声,心里不太自在,攥了下拳,去食盒里捡了个圆鼓鼓的橘子出来,抛了两下递过去:“喂,吃橘子不吃?”

 

唐昊红着眼睛瞪他一眼,挥手就把这澄黄可喜的橘子拍到地上。孙翔立马就要跳脚发作,可一对上唐昊那双眼睛,心里头便自发自动地劝解起来:唉,他也是饿坏了,别和饿死鬼计较。

 

得,他大人有大量,三五下剥了橘子皮,还把橘瓣上的白络给撕了个干干净净,隔得稍远冲唐昊摊开一双手:“喂,皮都剥了,你吃吧。”

 

他心虚得莫名其妙,唐昊狠狠地剜了眼那个剥好的橘子,突然间劈手夺过来,整个塞进了嘴里,囫囵嚼了几口就咽了:“吃了。”

 

孙翔跟马似地“咴”了一声,扭过脑袋将那几碟吃的移到近前,他脸颊左右各鼓了一下,想说什么,可是出口全变成了含糊的咕哝:“又没有真正饿你很久嘛……我都带吃的来给你了……喂,你吃不吃啊,这栗子炖鸡是我姊姊做的。”

 

栗子炖鸡香喷喷油亮亮的,唐昊就吞个橘子自然不顶事儿,反而像往肚里饥火上猛浇了勺油。哼,他又何必委屈自个儿肚子呢!

 

唐昊斜了孙翔一眼,对方的脸好像没有早上那么讨嫌了。他手上脏得要命,又是泥又是血的,径直伸手去食盒里抓包子吃。唐昊满脸戾色,三两口干掉一大个,简直就似饿狼撕扯猎物那样凶蛮。

 

孙翔看得一愣,见唐昊还要伸手抓鸡吃,赶忙塞了双筷子到他手里。唐昊理也不理,随手将筷子往地上一掷,先从碗里抢了个鸡腿吃,浓油赤酱沾了唇周一圈。孙小姐的栗子鸡炖得极是酥烂入味,唐昊大吃大嚼,喉头滚动两下,就拖了根光溜溜的骨头出来,冲天满足地叹了口长气。

 

“……”

 

他紧锣密鼓地海吃了一通,抬头一瞅,孙翔正古怪地盯着他瞧。唐昊又是蛮霸霸地一眼:“看什么看?小爷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

 

可惜他这会儿脸上沾着汤汁饼屑,不仅不凶还很好笑,孙翔居然也没发作,反而道:“喂,姓唐的,我姊姊的板栗鸡好吃吧,你留不留我家?”

 

以孙翔之心高气傲,这话不啻于软声劝慰了,唐昊嘴里吃着东西,哼唧几声没回答,又问:“你中午吃的糕饼是什么?”

 

孙翔想了想,一五一十地答道:“松糕、五福饼、金乳酥……”

 

唐昊抬手背抹了抹嘴,毫不客气:“我要吃。”

 

“吃什么吃,我这儿又没拿过来!”

 

唐昊转了转眼睛,理所当然地道:“去拿啊。”

 

孙翔忍了忍,又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怒道:“姓唐的,我打发你东西吃,已经仁至义尽,你居然还敢命令我?你是不是还要我把家里厨娘喊来,给你点几个菜啊?”

 

“好啊。”这有什么不好的,唐昊靠墙箕坐着,愣是坐出了大马金刀的意味,又道:“你倒是去喊来给我啊。”

 

“你——不要脸!”孙翔气结,扑过去就打,一边叫道:“你现下还没娶我姊姊,有什么资格在我家呼奴喝婢的!蹬鼻子上脸!不知好歹的臭狗!”

 

唐昊这会子吃饱了,浑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气力,他同孙翔狠力扭打一番,还刚好消了食。有饭就吃,有架就打,有什么不好的?不知怎么地,他总觉得和孙翔这么使蛮力打着,倒比擂台上你一招我一式的武学切磋,可要有意思多了。

 

他二人打得性起,呼喝不休,孙翔从他嘴里学了几句“龟儿子”、“驴粪蛋”什么的,立马活学活用起来。门口几个小厮听见这惊人阵仗,探头探脑看了一会儿——这少主和姑爷打架,他们自该避得远远的,免遭池鱼之殃。是以这孙翔和唐昊又打了半天,却没半个人敢进来打搅。

 

唐昊同孙翔二人,自晌午到傍晚半天,已打了不下三顿的功夫,别说唐昊对他狂剑士的路数心有丘壑,便是这贴身近搏之际,孙翔惯爱如何出腿如何挥拳,唐昊也能七七八八地图其形状了。

 

夕照将尽,屋子里暗摸摸的,孙翔没踢几脚,便又给人家占去上风,一时间气得耳廓耳垂红通通一大片,影影绰绰地在唐昊眼皮子底下晃悠。原本唐昊吃了人家的饭,嘴也没短手还很硬,照旧直拳打脸,一勾拳能打歪下巴。可不知怎么的,唐昊这会子胡乱瞥见孙翔耳尖的一抹红,这拳竟在半道上突地一顿,反给孙翔觑到了机会,双腿夹腰一收猛地挣起来。唐昊全出本能地往旁边一让,二人便好似扭股糖一般,紧缠着骨碌碌在地上滚了几圈。

 

只听“哎哟”、“哎哟”连声,滚动之际,俩人脊梁骨皆在冷硬的石地上磕了几遭,各自龇牙咧嘴,半斤八两扯了个平。

 

“起先没看出来。”唐昊压在孙翔身上没爬起来,他一身一脸汗淋淋的,二人凑得极近,唐昊尚还喘着粗气,调笑道:“小娘皮,这么细皮嫩肉。”

 

“啪嗒”,一滴热汗沿着颌骨滑下来,正正打落孙翔面上,好像立时就有薄薄的雾气蒸起来,朦朦地盖在人眼前。孙翔傻愣愣地眨巴两下眼睛,灵醒过来自然大怒大叫:“你!你放什么屁!滚开!”

 

孙翔明明生得半点不女气,唐昊偏就故意这么说来气他——果然,孙翔像晌午那样给激个半死,昏昧中那双圆睁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豹子就要发狠咬人。

 

唐昊一激得逞,心里大乐,更是满口的胡言乱语,将娼馆里头那些姊姊平日叉腰撕嘴的话,都给孙翔学了个遍。想那孙翔是好人家的少爷,哪里听过这样不堪入耳的话,唐昊还啧啧连声,脏兮兮的手摸了几下孙翔的脸,笑吟吟的:“这么嫩,剥了壳的鸡蛋,来来来,衣衫脱了给小爷我验验货……”

 

“你!你无耻!”孙翔又气又羞,死命拱起腰腹,要将唐昊从自个儿身上颠下来。唐昊本该使个重身法压制住孙翔,可惜他真力稀疏得很,几次给孙翔颠得摇摇欲坠东倒西歪,只凭一股蛮劲儿坐在人家身上,屁股死活赖着不挪窝,口中兀自胡逼咧咧:“你看咱们这样像什么,大少爷,你见过这么叠着的两只狗吗?”

 

唐昊嘴快不慎,把自己个也骂进去了,他心中立即“呸”了一声,面上却不显,孙翔气急之下哪能分辨这些——总归全是这赖皮小狗不三不四的浑话!孙翔真是气得发疯,出拳乱七八糟,不知道是要撒气还是要打人,唐昊左缩一下右闪一下,还时不时屈起手肘去撞人家孙翔的麻穴。他自己占足了便宜,游刃有余笑嘻嘻的。孙翔却累个半死,额上汗水滑进眼眶里,渍得眼珠子酸酸的,难受得几次要落泪。

 

月光甚好,斜漏进柴房里,映得满地水澹澹的。孙翔一张脸上又是汗又是灰的,嘴角紫紫的——那是他下午揍出来的伤口。整张脸上唯剩的好地方,也就那双泛出茫茫雾气,却还死瞪着他一转不转的眼睛了。

 

唐昊心里一突,这人要哭?……是不是有点欺负过了啊!怎么那大小姐也哭,这大少爷也哭,一个两个在他面前都要哭啊!

 

“喂,孙翔。”衣裳窸窣一响,唐昊已让开身来:“你,别哭啊,行行行我错了,错了成不成……”

 

“胡说!”孙翔转过脸来:“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我哪里哭了?”

 

唐昊撇了撇嘴,心道,你是没哭,那声音变调得厉害,狗都听得出来。他这会儿嘴巴倒是软了,叹了声气道:“你看,我这样讨你嫌,留在你家当你姐夫,你岂不是见天儿气死了。唉,大少爷,我给你赔个罪,你把我放了吧。想来咱们也不会再遇见……”

 

放了?不会再遇见?孙翔听了一愣:“你什么意思?”

 

栗子鸡冷冰冰的,核桃羹也坨了,先头教人食指大动的佳肴,这下都成了残羹冷炙。孙翔吸了吸鼻子,栗子鸡只剩下一股油腻腻的味道。

 

“你吃了我家的饭,拍拍屁股就想走了?”

 

唐昊笑了笑:“那怎么办,你把我肚子剖了,胃里那些拿回去?”言罢还去摸了摸孙翔腰上的重剑——开膛破肚,居家必备!

 

孙翔偏身一躲,铮地一声,剑光月光霍霍然,劈开长夜,直指唐昊。孙翔哼了一声:“你道我不敢嘛?”

 

他耍横,唐昊这会子哪里还会怕,伸指在剑身上“棱等登”地弹了几声,索性耍起了流氓:“来嘛,你剖啊。”

 

剑花绵瓞,孙翔的手却颤得厉害——只觉得唐昊太可恨太可恼了,真该一剑剖开此人肚腹,看看脏腑都是什么颜色!

 

呼吸之际,剑锋轻轻舔舐唐昊的前襟,孙翔怔怔地凝视了对方片刻,突然撤手抛开重剑。“当啷”一声重响,孙翔的语气却软了:“我不杀你,也不放你,大不了我一日一日给你送饭来,再揍你,就不信……不信你不娶。”

 

“哎哟,我的大少爷。”唐昊双手合十冲他拜了拜:“你行行好。”

 

“闭嘴!我不割你肚皮,难道不会割了你的舌头吗?”

 

“嘿。”唐昊伸了伸舌头,却又哼了一声,挨着那柄重剑坐了下来,偏头想了想道:“割舌头?你出剑是足够狠辣,可学狂剑也就未必很合适你了!”

 

当然,隔着一扇轻薄的门板,他自己也被人下了不合适学狂剑的评断——谁又能没有偏狭了?是神吗,还是半神?

 

唐昊这大言炎炎的,却也不全然是为放屁唬人而说。他跟在孙哲平身边耳濡目染,有自己一番“好狂剑、坏狂剑、中不溜丢狂剑”的判断标准。于武学一道,有人在山顶、有人在山底,有人死死攀着峭壁,最后一臂的距离却逾不过去——攀过去了便是一览众山的旷美,差一臂便要永远咬牙忍耐,一松手就成白骨。

 

武学一道,最是风光绝艳,也最是残酷不仁。登顶以外,只剩下平庸与死亡。

 

他虽说不出这等高明的话,却也隐约能咂摸出,孙翔于狂剑上最精要的妙悟,总归是差了一着。以孙翔的颖慧,自然也有所察觉,此刻给唐昊一句话说中心思,连脊背上都惊出密密一层汗来,可嘴上却自发自动地驳了回去:“哼,你又哪里知道了!”

 

唐昊看了他一眼,也看了看地上自己的影子,两个人俱是一般无二的好年纪……若是孙哲平能重返年少,那么江湖上就只会有一个狂剑——第一狂剑,就是天地人心之间唯一的狂剑!

 

“身离外物,心抵剑意,你可以吗?”

 

“心若偏狭,再强大的剑招,也处处是软肋。”

 

他不知怎么的,便把这几句原属于他的断语,大方地转赠给了孙翔。此刻,唐昊的面上,笼着层月样的温柔与忧愁,那是少年人的梦、少年人的魇。孙翔向唐昊伸出的手,便被这种神情推得远远的。

 

孙翔咬咬牙问:“你能说出这种话了?谁教你这种话的?”

 

唐昊倏地一惊,他怎么把野男人那几句话,人五人六地给孙翔学了一遍?但话既已出口,他自然是老神在在地“哼”一声:“我自己想的?不行吗?”

 

行,行。

 

孙翔深吸口气,好像要说什么。突然,他伸足去地上重剑猛蹬一脚,“哐”,重剑撞上墙壁,金石交击一声巨响,震得人鼓膜欲裂。

 

唐昊张了张嘴,孙翔已劈手打来,用力将他搡到墙上,撞得他眼前全是星星。待他缓过劲来,孙翔早就跑出柴房,徒留下一天一地的月光。

 

“嘁。”唐昊瞪了半天那扇孙翔忘记关的石门,终于没趣地扁扁嘴,一翻身枕着手睡着了。

 

今日实在是太混乱了些,他比平日倦得厉害多了,便是在别人家的柴房地上,也睡得酽酽的。笑话,他江湖一乞儿,在哪不好睡觉?孙哲平要赶他走,他偏能吃好睡好,就连做梦也——

 

也会梦见孙哲平。

 

孙哲平提着灯笼站在他们俩的院子里,小桌子上排着青青碧碧的菜肴,还有两碗薄薄的绿豆粥。他站在门边吸鼻子,孙哲平笑了笑:“愣着干嘛?洗手吃饭。”

 

“我……”他正要说什么,他就要走过去——突然之间,有人在他耳边大喊一声“姑爷……姑爷!”,唐昊浑身剧颤几下,一睁眼便对上越云楼主事泫然欲泣的眼。

 

“……”

 

“姑爷!少爷他、他不见了!姑爷本事大得很……可帮咱们找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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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学(wan)习(shua)10多天,回来再舞

【唐昊中心/孙哲平中心】我的一个狂剑干爹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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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嗎啡 柯基


 *呃……算了【剧情之傻逼程度,竟让我无处预警


21

 

孙翔自不似方二,岂能给唐昊这样一掌就劈中了,右肩一缩,重剑立时反斫过来,变招之快,竟将地上一层秋老虎的热气给带了起来,热风呼呼呼掴到唐昊面上,更教他凛了精神,严阵临敌。

 

唐昊初时探不清孙翔武功深浅,只能使出孙哲平所授的轻身功夫,和人家游斗场中且打且退,有时能和孙翔拉开十数尺的距离,一会儿又迅然蹿到孙翔身后。但孙翔护身真力远胜于他,他只敢拉远了以掌上劲力拂扫过去,等挨到孙翔身周时,那掌力早卸了个七七八八。这样一来,唐昊额上不免沁出点汗来,孙翔却不痛不痒,几记十字斩黏过去,一面大声喝骂道:“喂,小乞丐,你这是什么意思?展示你独门的逃跑神功吗?”

 

孙翔骂人没什么新意,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不要脸”、“乞丐”、“小狗”什么的,唐昊市井里滚过来的人,屎屁尿尻奶奶妈妈野爹祖坟,无一不挂在嘴边骂过,哪会给这口味清淡的话激怒?他一面凝神观察孙翔的武功中的端倪,一面嗤笑道:“怎么,轻功就不算武功了?龟儿子,有种你别学轻功啊!”

 

“你,不要脸!”孙翔又是这么一句,脸上气得通红,横剑一划,右手一道血影向唐昊迸溅过去,猛健犹胜过疾射而出的利箭——这便是狂剑士极厉害的杀招“怒海狂涛”了。有孙哲平的言传身教在前,唐昊自然知道这招的厉害,只是一时间血箭爆散开来,将他自四面八方裹在其中,唐昊没得法子,只好险险地往地上一滚,又就地反扑回去,双膝一屈,直接去卸孙翔下盘力道。

 

孙翔给他搞得一愣一愣——武人比试哪有在地上乱滚乱爬的?哪门哪派会这么教弟子!可唐昊记穴道记得精准,膝头专门撞人家胫上足三里穴,孙翔猛地一颠,全凭着重剑撑地,才不至于和那姓方的一样,狼狈地摔了满嘴泥。

 

孙翔回过味来,哪里肯依,脸上气得更红,手上招式已见浮乱:“你是学乌龟爬吗!这种东西,也敢拿来我们越云楼现眼?”

 

唐昊嗤之以鼻,越云楼又是什么好地方了,孙哲平讲故事都没说起的地方,能有什么了不起的,自吹自擂,牛皮吹破天际了简直。他平素和孙哲平一日三顿地拆招玩儿,见狂剑士的招式,就跟见灶台里的高粱馒头似的。只是以往都算武学切磋,今次和孙翔是以力相搏,说不准还会缺胳膊断腿,给孙翔削几块人肉回去炖汤,是以不敢有丝毫分神。至于擂台底下的看客对他是褒是贬,唐昊却就顾不上了。

 

眼下孙翔剑意中渐见浮躁,虽是剑剑向唐昊斩来时,都一力当千钧。这旁人看起来自然是顶呱呱的厉害。可唐昊那是第一狂剑天天见,哪能找不到孙翔门户之间的斗大的破绽?只是他那点内劲少得可怜,贸然贴身擒拿反而不美,是以几次绝佳机会都只能眼睁睁错失。不过孙翔也给他三不五时的怪招迫得有些喘不上气来,连咄咄逼人的进手招式,也逐渐落到了守势。

 

他们俩这会子打的,比刚才那些三四流武人甩大刀卖大力神丸,那可有嚼劲有汁水多了。众人看得目眩神迷,时不时“咿呀”、“哇啊”地叫唤起来,那定是唐昊又使出什么武学秘籍上没有的招式了。这混混斗殴嘛,有手有脚的生来就会。可要能以混混的姿态,接下这越云楼少主百八十招, 那可就……就太像话了!

 

众人看得津津有味,孙翔却颇为有苦叫不出,他今天的对手,那点子稀薄内力,明明拿个破碗盛都不会洒出来,却怎能对他狂剑士招式之间的缝隙与走势,估摸得如此恰好呢?他常常一招尚未全出,这小狗就已一马当先,抢在他下一招的路径上,屡次三番,实在是可恶得紧!他越打越气,胸中怒火一拱一拱的,眼睛也鼓得通红,终于忍不住大喊一声,抛开重剑,纵身扑了过去,和唐昊扭打在地。

 

底下看客目瞪口呆,摸不清这好好的武学比试,怎么眨眼功夫就变成了双狗滚地?只见台上俩人的双手用力扑腾,双脚也在狠命踢蹬,轰隆隆扬尘四起,情形一下子变得匪夷所思扑朔迷离,众人那是给弄得一愣一愣的,除了仰天长问一句“我操竟有这等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越云楼的主事也是惊得呆了,待回过神来就是一脸的如丧考妣,当众就哭起丧来:“少主……唉,少主呀!”

 

孙翔眼下可顾不上什么少主不少主的了,俩人全使蛮力相斗,街头小儿怎么打,他俩就是怎么打。事情一旦发展到这种地步,那可就是人家唐昊的擅场了。唐昊身负多年街头斗殴经验,上能抓奶下可掏裆,和孙翔这种大孩子发脾气的乱捶乱踹,那可不一样了。

 

唐昊屈膝往孙翔腹上使劲一顶,立马翻身,压坐在人家身上,提拳就要照对方那张气急败坏的俊脸揍下去。当是时,孙翔猛地一挣起来,这一拳便咚地敲在了胸口上,肌肉很薄,骨头很硬,震得唐昊的手生疼。

 

“啊?”唐昊后知后觉,傻傻地问了一句:“你怎么没有奶——,呃,不是,你不是女的啊?”

 

“你!你什么意思!臭小狗!”孙翔双目赤红,往上一拳“啪”地揍过去,唐昊愣神之际来不及躲开,遂张口便咬,死死咬住孙翔手背一块肉不肯松口。

 

孙翔痛得叫出声来,一面喊道:“你才是女的,女的打架才咬人!”

 

“呸。”唐昊松开牙关,得知对方不是女孩子,他这心上也骤然自在了不少,口上兀自骂道:“起先以为你是娘们儿,老子才让着你!狗逼犊子!”

 

“你也配让我?”孙翔嘴角都肿得老高,说话也含混不清,语气却还是傲慢得欠打:“是我让你吧!”

 

欠打就打!二人缠在地上滚来滚去,谁的膝盖顶了谁的肚皮,谁的脚又踩了谁的裆,几百个人就张嘴看着,万万没想到,很像那么回事的越云楼比武打擂台,竟要以这种质朴的方式,决出最后的胜者……

 

他俩打了多久,观众就看了多久,这会子早打过了饭点,数百人的肚皮放声大咕,老不死的秋蝉也吱吱叫,二人终于筋疲力尽,躺地上各自挂了张惨不忍睹的脸,手臂灌铅腿上绑石,那是再也打不动了。

 

那主事垂着手等了一会儿,又上前仵作验尸般观察了好一会儿,才敢确认俩人是罢手不打了。

 

原先多么利索的一个主事啊,活活给他俩磋磨成了这样:“这,少主你看,这比武招亲的结果,嘶,咱们……咱们,这个,这个……”

 

啊?什么比武招亲?唐昊懵懵懂懂,这会子身上又实在疼得厉害,脑子实在是连一个弯也转不了。孙翔往地上吐了口血水,眯着眼打量了唐昊好一会儿,哼,这小子脸上鲜血拌泥,沾得一块一块的,居然还不是太丑?自然了,和他比,那就是天上地下,中间差了一整个人间。

 

孙翔神气之间颇见嫌弃,好半晌才愤愤地道:“当我姐夫,哼,当真便宜了你这小子。”

 

姐夫?什么姐夫?

 

主事闻言颔首,恭恭敬敬、礼数周备地问唐昊:“敢问小英雄贵姓?”

 

“姓唐。”

 

原来这越云楼设下擂台比武,是为了选出一位武艺高强、人品贵重的侠士,给越云楼主人的独女当夫婿的。这越云楼主人平素甚少在江湖上露面,且这年龄能配孙小姐的侠士,总该是位年轻人,以长凌幼未免不美,由这少主来守擂,那是身份武艺都恰到好处。

 

底下嘈嘈切切,那主事走到擂台正心,上前打了个稽首向众人致礼:“唐少侠武艺冠绝全场……”

 

孙翔听到这句,鼻孔重重地“哼”出一声,面上又是屈辱又是不忿,看唐昊筋头巴脑地坐在那儿,忍不住又一脚踹过去。唐昊岂能给他白踹,登时二人又滚到一块儿,那主事刚说了一句话,一听见这动静,脸色简直像见了野狗跳上自家灶台一般难看。

 

“少主!姑爷!这……你们,唉!”

 

这“姑爷”二字一出,又是惹得台下一阵喧哗,众人乌眼鸡也似瞪着唐昊,却又无话可说——他们的确是打不过孙翔,自然也打不过唐昊了。

 

说是不说,众人不免往地下呸几口唾沫。可那被聚焦的正主兀自不觉,心里眼里只有拳下一个龟孙子。可巧了,那龟孙子心里眼里,也只有脚下一个臭乞丐。他俩就是两只烂泥里撒欢的狗,溅起泥点子遮天蔽日,自然把他人的纷纭议论阻绝在外头。

 

那主事脸黑赛锅底,吐一个字就像敲一声木鱼,说完整句话那佛珠都得捻一轮。“唐少侠人品样貌,皆是金质玉材,乃我越云楼今日雀屏之选,在场众位英雄皆是见证。”

 

台下所有人都抻着脖子看唐昊,越云楼主事也满脸容忍,又不免透出一丝殷切地等着这位新姑爷说句还像样的话,像什么“承蒙抬爱”啦、“有僭”啦,当场吟诗作赋就不指望了,可万万没想到,唐昊张了张嘴,半天没崩出个字儿来。

 

实在也该怪这主事不好,选姑爷就选姑爷,非要掉书袋说什么“雀屏中选”,唐昊“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都没念过的人,跟他舞这等文墨,那不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吗?

 

“……”

 

唐昊只隐约知道,那主事前几句话,金啊玉啊厉害啊,大概都是夸他的……可后头什么意思,他可就真不知道了。他年纪小要面子,给人这么瞠目结舌地盯着,微黑肤色里头,慢慢地泛出了几丝赧然的红来。孙翔看了嘴一歪,凑近问道:“喂,你没读过书啊?”

 

“呃。”唐昊脸上竭力作出点漠然色来。

 

“听不懂么?”孙翔矜傲一笑:“哼,偏我今天大发好心,手底下留情,才让你赢了半招。嘁,我姊姊,我姊姊居然要嫁给你这种人?”

 

他见唐昊还是那副朽木不可雕的模样,又收不住踹了他一脚,催促唐昊:“听懂了吧,懂了就去作个揖,说声‘不胜惶恐’。嗤,没来由地给我越云楼惹江湖人笑话。”

 

“你,你们!”唐昊脑子一转过来,立马跟蝎子蛰了也似跳起来:“你们要我娶谁?这小子的姊姊?我又不认识她,怎能娶她?”

 

“喂,姓唐的。”有人壮声骂起来,越云楼孙小姐是江湖上有名的美人儿,众人自然是前仆后继地拜倒裙下,现下唐昊言语中有对其不敬之嫌,先前憋了一肚子怨气的人,自然是一浪一浪地骂将起来。

 

“臭小子,你不要不识好歹,孙小姐肯下嫁于你,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不配不配,乞丐配美人儿,说出去越云楼跌份!老主事啊,这时候还早,底下才俊济济,何必非让这彩凤随鸦呢?”

 

“住嘴!”孙翔勃然喝道:“谁再敢编排我姊姊,先问过我的剑!”

 

“……”众人骂得正响,剩半截话头只好吞了回去,卡嗓眼里难受得紧。却见孙翔重剑刃口一偏,正正指着唐昊,多进一寸便要见血光,孙翔冷冷地端详唐昊:“小子,我再问你一次,你娶不娶我姊姊?”

 

唐昊简直冤出血了,谁不爱看热闹啊,他就人挤人看个打架,怎么还能被拿剑逼他娶个面都没见过的女子?天下岂有这种道理?他就算要娶,也要娶个……他眼前孙哲平的脸忽闪忽闪的,算了,这个娶不了。

 

唐昊撇了撇嘴,道:“……也没人告诉我,打赢了架就得娶啊。”

 

越云楼主事眉梢一竖,伸手一指擂台边上的招帘——

 

比、武、招、亲!

 

那四个楷书大字飘在帘上,端的是颜筋柳骨,字字出色,可惜孙哲平是半个大文盲,教出唐昊一个小文盲来。这小文盲只见了“武”字,只当是打架,哪里晓得会天降此等艳福呢!

 

“这……”唐昊自然不好说,这字儿啊,他就认得一半。何况要不是孙翔喂狗那样丢给他吃的,他还未必稀得上这个擂台呢!

 

孙翔的重剑不似孙哲平的无锋,是乌金玄铁的沉郁颜色。这剑倒是同他这个人般雪亮亮的,抹脖子肯定利索得紧。但唐昊攥了攥拳,摇头道:“我不娶,任她有多好,我都不娶。”

 

“你,你敢轻侮我姊姊!”孙翔一把揪过唐昊的衣襟,重剑虎头铡一般斩下来——

 

“呛啷啷”一声巨响,木屑横飞如疾风暴雨,众人纷纷捂住头脸,待得风平浪静后看过去,那鲜亮体面的擂台,已给孙翔一剑劈得塌陷。

 

“来人!”孙翔双目铁红,打了声呼哨:“把这小子绑了,给我锁柴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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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问箱问题回答-2


呃,这个真没有……说不定会即兴写个片段【


谢谢喜欢!因为是无料性质的……所以只会印1次,鱼果真的很喜欢可以把pdf发给你自印!


我1般架空啊,可能五六年没写这种要考虑背景的文了……看的话,我可能会看看《夜航船》、《东京梦华录》、《清异录》之类的8,上海古籍出版社有一套各个朝代的轶事汇编,基本是这种笔记的辑录,想把文章搁哪朝代可以买1套看看(唐人宋人的轶事汇编我记得有,好像三国也有……)

官场背景会看龚严明的《宋代官制词典》,当然我是不建议官场文放在北宋(尤其是元丰改制前),不过这书有1个好,就是各个机构的别称罗列得非常翔实(此别称产生的源头典故也有),我挺喜欢翻的……

然后玄幻类的1般翻李保群编的《中国神怪大辞典》

写角色家里摆了什么可以看看《瓶花谱史》之类的……

这个太多了哈哈,所以我1般都规定“这故事统1发生于中国古代”哈哈哈


啊,谢谢表白!

推荐的笔墨……我想想,这个范围太大了哈哈哈,要推荐我当然推荐万宝龙大班146,我个人柑橘这是钢笔里的叶修【

平价的话,100r能拿下的大概推荐:百乐78g,某宝参考价90r上下

400r上下能拿下的推荐三文堂!非常硬滑好写!颜值也高!灌彩墨太好看了!

入门金尖的话推荐:百乐elite95s,某宝参考价500r上下,这个挺好写的!写感飘飘然……造型比较复古,柑橘海星;还有1支入门金尖,推荐的是凌美2000,某宝参考价700r上下,这个造型比较具有未来感,又很像韩文清聂明玦卦人设的拟笔……这个太好写了,写感有些糯糯的,反正上手没人说不爽的,俗称“解毒双雄”中的1雄,就是它啦!

1000~3000档的金尖我就不推荐了……因为我会忍不住推荐百利金M400或者M600系列,但是百利金的品控太傻比了,我没话讲了,好看是好看……具体不展开讲了

到3000这个档位往上的金尖,我只玩过万宝龙家的了……我还是安利万宝龙大班146,1般配置的,3000r左右就能拿下……这个太经典太好写了,任何笔墨女孩都值得涌有1支【振臂高呼

总之这支笔,滑到纸上那就是热刀切黄油,非常顺滑,但是沙沙声,又给你1种刀锋感……写感太好了!目眩神迷的好!

3000往上的我就不安利了,哈哈哈,谨慎跳坑

……然后镀金尖的话,我以头抢地安利百利金m200系列,虽然说七八百软的确可以买支金尖了,但是百利金的镀金尖,大概能艳压这个档次的日系笔【个人体感,没有任何对日系笔不敬的意思】,喜欢比较硬的书写感受,可以试试这个系列,都挺好看的500r~1000r都有


钢笔就安利差不多了,鱼果是中性笔的话,安利斑马复古5色,每个颜色都挺耐看的!

墨水方面,比较稠的,我安利辉柏嘉伯爵系列的墨水,比较稠,适合那些出水比较大的钢笔,万宝龙也算稠,我比较喜欢它家高跟鞋系列的爱尔兰绿(非常好看我写空了两瓶),托尔斯泰和莎士比亚也是我比较喜欢的两个颜色……

比较稀的墨水,1般就写乐8,四季彩啥的颜色都很多,便宜大碗。J.HERBIN也行!他家颜色真是非常给人惊喜!鹅且非常多选择!基本上会给人惊喜!鹅且他家有官方出的分装瓶子,20r左右,10ml非常合适写着玩!

带金粉的墨水,就不能不提J.HERBIN家的1670系列,祖母绿应该是网红中的网红了,确实很sheen,我每次打开本子都被晃得眼疼……

国产墨水的话用的少,有时候会买点坛水配合英雄565玩个新鲜,坛水里比较喜欢金刚鹦鹉8……其他大概没有!不太了解坛水哈哈哈!

【唐昊中心/孙哲平中心】我的一个狂剑干爹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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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大花暂时下线,唐(杨)昊(过)遇上了他的孙(郭)翔(芙)【没有任何说小远是公孙绿萼的意思


20

 

当下唐昊气汹汹地跑出了那客栈,一味只是乱走乱逛,他满心满肚皮的不乐意,颠来倒去只有一个念头:孙哲平要赶走他。

 

去百花?去百花就不是赶走他吗?若能学得一身上乘功夫,他也不是不乐意……可是!可是偏就不是现在!谁要他们一个两个都替他打算好了?张佳乐说要带他去百花,孙哲平就一心想着把他送去百花,呸,他唐昊之于孙哲平,不过就是个张佳乐留下的担子。他有手有脚的,纵然流落江湖也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才不要当什么人的担子呢!

 

他越想越气,只觉得胸臆里都给这股恶气胀得老高,可一会儿又全然泄了个干净。他若是早生上几年,学了一身妙到毫巅的武功,比所有那些野男人都更先认识孙哲平……就算孙哲平生了病,左手使不了剑,他也可以拍着胸膛大声说:“孙哲平,让我照顾你吧!凭我这身功夫,总能护得你周全。”

 

唐昊穿得破破烂烂,神情又一会儿怒目圆睁,一会儿蔫儿吧唧,漫无目的在这大同小异的街市上乱逛,人家看了只当是小疯子,远远见到就拉着同伴走开了。

 

他心内一片不着陆的茫然,忽然听闻前面有人大喊什么“比武啦”、“越云楼设下擂台比武啦”。唐昊抬头张一张,就见前头乌泱乌泱地全是脑袋——人虽多、声虽嘈杂,却看着还算有秩序。几个穿着执事服色的人,正来来回回地接引。女子、上了年纪的男人全都引到一边。至于那些年轻男人,则三五成群地挤在擂台边上,且大都器宇轩昂,腰悬佩剑,有些还拿把折扇挥来挥去。

 

唐昊砸了咂嘴,想拉个人问问,那油头粉面的公子却颇为鄙夷地上下打量他几眼:“就你?哼。”一面还冲鼻子急扇了几下折扇:“臭乞丐,去去去。”

 

“就我。哼。”唐昊一身脏兮兮的,故意往这人的洁净的衣衫上撞一下,滋溜一声就蹿到擂台边上了。他人小,身手又灵活,一会儿就给他拨开人群,挤到擂台最前头了。

 

“哎,各位英雄、各位好汉。”那到处都布置得大红大红的打擂台上,不知何时步出了个总管模样的中年人,先向场下众人作了个四方揖,朗声道:“今日比试,咱们越云楼是以武会友。大家既都是咱们越云楼的朋友,这当主人的便老着脸皮,请大家卖个面子,一会儿擂台上刀剑无眼,可不能轻易怀恨结怨。”

 

这中年人中气十足,嗓门不大,一出声就镇过场下数百人的嘤嘤嗡嗡,足见内力充沛。众人心下皆道,这越云楼一个主事尚且如此,不知主人家又该如何?

 

这主事接着便开始向众人分说此次比武的规矩。说来其实也没什么规矩,这越云楼以少主坐镇守擂,众人只要十八般兵刃各显本事,能打赢这位少主,自然便是最后的胜者了。倒比那义斩山庄的名剑大会什么递进守擂,要算简单得多了。自然了,这几百人一个一个和少主打过去,打到天黑也没个完。主事便又说了,让众位英雄先行切磋,能连续赢得十场者,就可直接去打少主的擂。

 

擂台底下的人的交头接耳了一会儿,有人粗声粗气地道:“喂,主人家,你这规矩太不公平了,咱们打了十场,真气都耗个一干二净了,如何还能挑战你家少主?”

 

“这位英雄问得有理。”那主事谦恭地点点头,正要开口解释,众人便听得一声颇为傲慢的“哼”,晃眼间只见黑云一闪,擂台正中心已站了个劲装短靠的少年,重剑“铛”地一声立到地上,少年斜眼觑着适才发问的人:“那有什么,本少主让你二十招,总也不会占你的便宜。”

 

“你——”那汉子被激得满脸通红,却见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光景,便壮着胆子骂了一句:“乳臭未干,不知天高地厚。”

 

“噢?”那少年冷笑一声,瞧也不瞧,手肘微抬,一柄重剑向着这汉子心口横掷过来。众人惊呼起来,晴空中一道红霞划出修美的弧,凛风乍起,剑弧光羽纷飞,这一切都只在瞬目之际。“扑”地一声,这剑深深扎进地里,众人方才看清,那道勇烈的红霞,原不过是剑柄上一个红缨子!

 

重剑入土,余力未休,兀自战栗嗡鸣不停——那汉子前襟衣衫,被这一剑擦身而过,已齐齐碎成了百八十片,散成灰蝶飞满全场。这汉子低头一瞧,自己袒胸露乳就剩了条底裤,一时间面上通红,好不尴尬。

 

擂台下登时鸦雀无声,那少年潦草地拱了拱手:“越云楼,孙翔。”

 

孙翔露了这一手功夫,先头和那汉子有同样心思的人,自然就无话可说了。那擂台甚是阔大,越云楼的主事摆下座椅,请他家少主先行安坐,看众人比试。立时又有家人小厮跑前跑后地给孙翔倒上了茶,还摆了几碟茶点看盘出来,其阵仗颇像大少爷逛戏园子,他们这些人,自然就是唱曲儿卖解的了。

 

唐昊啧了一声,心说他见过的狂剑,多得就差拿篓子来装了。眼前这位年纪不大,派头却挺大的——众人赞誉如潮,孙翔却只如东风射马耳,往台下略略瞥了一眼,便满脸无聊地转开了脑袋。

 

……可他低头时,却忍不住颇为自得地弯了弯唇角——还正正好给唐昊瞧了个分明。

 

唐昊“噗”地一声笑出来,只觉得这人真有意思。他就笑了这一声,孙翔的视线就如影随形地看过来,没什么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唐昊心说你奶奶的,山中无老虎你个小狂剑可劲充大王,神气个屁,便也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哼。”

 

主人家虽已先声夺人,值此武人荟萃之际,为客者也不可为适才那一剑,太过迟疑不定了。众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便赶集赶庙会似的,乒乒乓乓拎刀子拎剑就上了,使流星锤混元牌、或是一双肉掌迎敌的也不少,各路兵刃一一亮相过去,热闹倒是挺热闹的。只是唐昊见惯了孙哲平使剑,素来那些野男人也各自有一身卓绝的武功,自然觉得这轮番登台的诸君,手底下功夫太过破烂——当杂耍看看还犹可。

 

别说唐昊觉得无聊,孙翔也忍不住连打呵欠,连多看一眼都欠奉。倒是时不时扫过来看唐昊几下,俩人一旦对上眼,便是瞪来又瞪去,就差直接略过这几百个大同小异的头颅,滚地上互相厮打一番了。

 

这武人过招,甭管刚开始作揖报家门多有礼数,也甭管穿得有多体面,手里拿的是哪家铸剑名师所出的宝剑,打到后来都不免心里操奶奶嘴里又操妈。众人那是边打架边打嘴仗,操赢了一个妈,自然还有下一个妈等着他去操,那输的便自夹着一兜屁,灰溜溜滚下台去,也算是生生不息源源不绝了。

 

“日你先人!”

 

“塞你姆妈!”

 

一时间这擂台之上,刀光剑影与大江南北的骂娘之声齐飞。要说这拳脚赢了嘴上输了却还罢了,要连骂人都气短,台下人自然嘘声连片:

 

“赵老三,快滚下来吧,别赖着不走了,孙小姐还能看上你不成?”

 

孙小姐?什么孙小姐?唐昊愣了愣,这什么孙家少主……难道竟是个小姐扮的?不会吧。哭包邹远是女的,他要信也就信了。这孙翔要是女的,他就得消化好一会儿了。

 

——这,女的还能长成这样啊?……行吧,开眼了。

 

少年人消化都快,众人从大早上打到了饭点还没个完,唐昊肚里咕咕直叫,放眼一看孙翔拿了个什么在啃,小厮还快手快脚地给添了次水,忍不住暗暗咽了几口唾沫。

 

又看了一会儿,唐昊肩上被拍了一下——正是那个跟着孙翔的小厮,随手将块糕饼丢给他。

 

“喏,吃吧,我们少主赏你的。”

 

唐昊抬头一看,见孙翔嘲弄地歪了歪嘴角,还冲他的方向举了举茶杯。

 

这鬼少主寒碜谁呢这是?唐昊登时大怒,将那块黄澄澄、香喷喷的糕饼扔在地下踏扁了,脚下一撵就上了擂台。

 

“哟,小朋友。”台上这方脸汉子适才连赢了六场,打得脸上有些涨红,正忧虑有人趁他真气不济之时捡便宜,一见来的是个半大少年,马上眉开眼笑,乐呵呵问道:“敢问师承何所?使的什么兵刃?”

 

哪知唐昊就像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地回了一句:“没师父,没兵刃,就乱打。不行?”

 

“行呀,那小朋友你就——”剑风“呜”地叫起来,余下的话自不必多说了。这方脸汉子能连赢这么几场,手上确有些过人之处,一手江湖上最常见的连突剑使得呼呼有声,剑影四面八方向唐昊不绝地笼罩过来。他真气不济,剑上却全是又快又急的进手招式,显是看不上唐昊这个对手,想五招八招就把人解决了。

 

他脸上笑眯眯,手底下却辛辣得紧。总算他小觑唐昊,连门户也不稀得守,抢攻之际全是破绽。唐昊虽则兵刃上不行,那身形步法、擒拿功夫可是孙哲平教出来的,那方脸汉子几次横剑阻他,都给唐昊闪身一让,自剑招缝隙间滑不溜手地避开了,且尚还有余裕反手捏这汉子肩上穴道。他倒是把这汉子屡屡逼得回剑急护,连突剑招好几次只递出半式,功力减得就像关道上耍把式的。

 

底下看客自然大惊,这方脸汉子先前连挫六人是何等威风,现下竟给个大孩子弄得措手不及。众人虽则瞧不出唐昊的武学路数,只看得出他是一味乱踢乱打,却都忍不住连声叫起好来。

 

众人喝彩声一起,方脸汉子更是心浮气躁,唐昊觑到这个空,立即飞起一足直取对方下盘。这汉子一惊,手上剑势却已老得像嚼不动的百叶,情急之际只好硬碰硬横肘去格这一脚。唐昊哼笑一声,他脚上全是虚招,戏肉却在掌上,手臂一长使个巧劲,便将这汉子轻巧掀翻过去。

 

“唔!臭小子——!”

 

总算这汉子了得,剑尖在擂台边上一点,才不至于直接摔出台去,可这肚腹朝天的模样,实在像河边翻不过身的笨乌龟,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方二,你不行,给个小孩儿打得四脚朝天,成了个龟公,还想娶孙小姐呐?”

 

“快快滚下来吧,别赖在人家擂台上擦地板了!”

 

……又是孙小姐?唐昊便往孙翔的方向瞥了一眼,这隔得远了,也看不出这孙小姐是如何武装底下藏红妆的,他心思都扑那儿了,方脸汉子下台前的拱手也没回礼,有心无心把人家侮辱个半死。

 

一时间竟无人再上台挑战唐昊,他给人吹得有点醺醺然,却听孙翔嗤笑了他一声:“混混斗殴,贻笑方家”。唐昊面色一变,几步蹬到孙翔面前,大声道:“不要脸,你是什么方家吗?起来,我和你打过!”

 

“哎哟,这位小英雄。”越云楼的主事拦在唐昊身前,呵呵笑道:“咱们这规矩,可是要连赢十场,才能打我家少主的擂呀。”

 

唐昊翻了个白眼,朝人群中一指,道:“他适才已赢了六场,我打赢他,算是七场,你们再弄三个人来和我打,打完直接揍你们少主。”

 

孙翔从椅子上跳起来,手按在剑柄上:“揍我?就凭你?你配吗!”

 

“这,小英雄,哪有这样的事呀!”主事跨出一步,正好将他二人分开:“你得重头打过了才行,否则这不是踩着那位方英雄的肩摘果子吗?”

 

唐昊蛮性上来,哪管什么摘果子还是摘月亮,他理也不理这主事,冲孙翔道:“你是不敢打吗?要钻你家下人的裤裆里躲?”

 

“你——”孙翔一脚踢翻椅子,将他家主事往旁边一推,剑尖指着唐昊:“急于求死么?好,我成全你!”

 

底下众人适才被孙翔轻慢得过了,自然乐见这种情形,数百人喧哗鼓噪起来:“打!打!打啊!”

 

越云楼主事无奈之下,只得往旁边让开了。重剑柄上的缨子拂动一下,孙翔却连拱手也不拱,冷笑道:“让你二十招,够不够?”

 

“你的屁放完了吗?”

 

唐昊骂了这句,再不答话,呼地一掌,直接就向孙翔面上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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